盖乌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也许————和我们死后去的地方一样。」
拉科沉默了一会儿,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中央。
「是吗?」
那倒也挺好的。
或许在这之后不久的某个清晨,一声婴儿的啼哭便会在这座圣城的某个角落响起。
又或者,是帝国的其他地方。
不同于帝国元帅此刻的欣慰,格里高利九世却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彷徨。
他们成功了。
可是————
然后呢?
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帝皇的不朽几乎就与那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一样。
可如今太阳还在那里,帝皇却已经走了。
格里高利九世转过头。
弗朗斯·希尔芬主教的脸色苍白,似乎是累了。而站在边缘的希梅内斯仍举着神器,似乎忘了把手放下。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格里高利九世终于看向罗炎,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
「结————结束了吗?」
罗炎看了一眼地上的黄金铠甲,轻轻耸了下肩膀。
「并————没有。」
「很显然,一切才刚刚开始。」
格里高利九世脸上的茫然更浓了。
这时候,他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在神谕中看见的未来那个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迈出脚步的未来。
说起来,他是在大风暴横扫浩瀚洋之后看见的那个预言。
而就在那之后不久,一位自称科林亲王的男人登上了圣城的港口。
或许,那个神谕正与他眼前的男人有关。
预感到罗炎就要离开,格里高利九世慌忙上前了两步,看着那转过身去的背影说道。
「请等一下!」
罗炎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情吗?」
格里高利九世张了张嘴,最后望了一眼周围的人,终于问出了所有人此刻的心声。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广场之外越聚越多的人。
随着笼罩圣城的「神圣帝权」消散,越来越多的居民走出了家门,伸长脖子向着圣克莱门大教堂的方向张望。
他们之中有披着长袍的学徒,有经营商店的店主,还有市集上的商人和工匠街的工匠。
罗炎甚至在他们中间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譬如某个自称诗人的小伙子,某个大难不死的男爵,以及蹭科林亲王热度的爵士和某个爱弹钢琴的姑娘。
包括他曾在贫民窟中偶然见过的某个发明家,和某个身残志坚的小伙子————属于他们的时代就要来了。
正如他当时就预言过的一样,他们将成为圣城的传奇。
在帝皇死去之后的下一个千年里。
罗炎扬了扬下巴。
「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他们。」
格里高利九世下意识顺着罗炎的视线望去,却只望见了一望无边的人潮,一时间目光不知该定格在哪张脸上。
罗炎没再说什么,打算就此别过,却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
「对了。」
一双双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重新看向了那套散落在广场中央的黄金铠甲。
「在你们为未来该去往何方吵得不可开交之前,别忘了先给你们的陛下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这是你们欠他的。」
这扇窗户,应该是补上了。
随着最后的话音落下,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了圣克莱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站在人群中踮着脚尖的索菲亚小姐终究还是没看清那张脸是什么模样,只看见了一只淡蓝色的蝴蝶逆着阳光飞上了屋檐。
身上系着一条沾满机油围裙的丁格先生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广场,嘴里默念着「圣西斯在上」。
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名叫怀特的小伙子,则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套落在地上的黄金铠甲。
帝皇已死。
但众人的故事还很长————
艾菲尔堡,城墙之外。
艾琳右手举着盾牌,依旧站在塌陷的土丘中央,翠绿色的眸子凝视着天穹之上的金光。
刚才的那道攻击很强,甚至超出了她对超凡之力的理解!
就在艾琳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攻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那遮蔽天穹的金光忽然开始变淡。
紧接着,那光芒就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砰的一声垮掉了————
艾琳愣住了。
只见海水一般的蔚蓝重新填满了天空,灿烂的阳光落在了她银色的秀发和肩甲上。
艾琳缓缓压下了手中的盾牌,让传颂之光重新变回了剑的形态。
「大地之基」巴格利亚擡头,愣愣地看着天上,刚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在他肩头的西默蛊重新睁开了双眼,似乎从那褪色的天穹读出了些什么,可又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城墙之内,艾菲尔堡的领主大厅,塞维尔校长站在破碎的窗前,好半天才从干枯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句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帝皇亲自出手了!
这一点绝不会错!
可他无法理解的是,那股力量为什么突然撤去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的凯撒同样擡头看着窗外的天空,这位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亲王脸上也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摸着下巴,喃喃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