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的罗炎,忽然有些庆幸。
得亏他不是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人,当初没有接受薇薇安的初拥。
否则今天这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不同于坦坦荡荡摘下所有面具的「科林亲王」,站在他对面的威廉就没那么轻松了。
业力的罡风不是第一次吹拂着这位高居众人之上的帝皇,但这一次的强烈却远超以往。
「嗤一」
一缕黑色烟雾从黄金铠甲的缝隙间冒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缕。
第三缕!
细小的黑色光粒不断从那具腐朽的尸体中剥离,又在灼热的圣光之中化作灰烬。
他的肩甲开始震动,而那原本死死贴合身体的黄金甲片之间,也开始涌现一道道细小缝隙。
圣光顺着那些缝隙钻了进去,就像毒蛇一样咬住了他。
「呃啊————!」
一声低沉的痛哼从威廉口中传出。
这位古老的王者握紧了手中的长戟,让那金色的威严沿着戟刃燃烧,试图与笼罩广场的圣光对抗。
然而,那股力量才刚刚凝聚起一半不到,便因为他体内力量疯狂流失而迅速衰减了——
威廉死死盯着那些站在广场上的教士们。
他的眼中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遭到背叛的痛苦。
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
他庇护了他们千年之久,而现在他们却要拿着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圣光,对准自己!
腐朽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威廉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恨不得将罗炎扔在一旁,先屠光了这群叛徒!
黄金长戟发出刺耳的嗡鸣!
然而就在他正要踏出一步的时候,他的视线却落在了与他剑戟相抗的罗炎身上。
纯白的光芒正从罗炎身后照来。
微卷的暗紫色头发被风吹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见恐惧,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
恍惚中,威廉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威廉·彼得大帝也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年轻,意气风发,自信且强大。
最关键的是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早已从自己眼中消失的光芒。
说起来,他都差点忘了自己为何会死。
以及,又是为谁而死————
威廉眼底的怒意渐渐散去了,那紧握着长戟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最终任由那长戟落在了地上。
「铛」」
一声脆响传遍了整个广场。
罗炎看着威廉。
只见那古老的尸骸站在一片纯白的光芒中,黑色的光粒越来越稀薄,白骨正在一点点崩塌。
最先破碎的是他的右手。
然后,是他的声音。
此刻的威廉·彼得就像一位走到弥留之际的老人,声音中再也没有了威严,只剩下迟暮与沧桑。
「罗炎。」
「嗯?
」
「你会把我的帝国————带去哪里?」
没想到帝皇会突然和自己搭话。
罗炎思索片刻,给出了回答。
「能决定帝国去哪里的,只有帝国人自己。
97
「我已经明白,你不是因为恐惧死亡而成为了不朽,你也应该明白,我不是因为偶然才站在了这里。」
威廉看着他。
过了许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吗————」
那声音里已经听不到愤怒。
罗炎散去了手中的黑炎,就当它是被圣光净化了,为这位古老的帝皇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安息吧。」
威廉闭上了眼睛。
「嗯。
「」
随着那最后一声落下,仅剩的一点黑色的光粒也被那无边的圣光净化,化作灰烬散去了。
肩甲从他的身上落下。
紧接着是臂甲,然后是那件破洞的胸甲————
支撑着这些甲胄的力量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经走到了终点,而如今强撑着它的痛苦和恐惧也终于结束了。
广场上再也听不见那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
与此同时,覆盖圣城的金色天穹忽然破碎,宛如瞳孔一般的金云化作了漫天流光。
蔚蓝的颜色重新出现在了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穹顶之上,悬挂在钟楼上的古钟不知被谁敲响。
「咚」
罗炎知道,是谁敲响了它。
祂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纯白的圣光逐渐从广场上退潮,格里高利九世缓缓放下手中的十字圣徽,而十二名枢机主教也相继停止了祷告。
圣克莱门大教堂前,一时间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广场的中央,甚至不知该庆祝还是悲伤。
那里已经看不见威廉·彼得,破碎凌乱的石板地面上,只剩下一套空荡荡的黄金铠甲和一柄褪色的长戟。
格里高利九世怔怔看着这一切,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成功了。
他们勇敢地面对了先祖不愿面对的伤痛,并亲手让不朽的帝皇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从教皇的肩膀上收回了右手,拉科·艾伯格元帅轻轻看了盖乌斯·卡斯特利翁一眼,低声说道。
「你说————帝皇的灵魂会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