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的表情温和了些。
“索菲亚,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来自科林殿下,无论是我的雪茄,还是你的钢琴。既然殿下希望我们资助马科先生,我们就应该用我们已经拥有的财富回报他。”
索菲亚看了一眼桌上的支票存根。
那笔钱对如今的唐泰斯集团确实算不上什么,甚至于她也明白父亲说的那些话。
或许……
她并不是反感那个高谈阔论的年轻人,只是对科林殿下很久没有来过这里本身感到幽怨,所以迁怒到了那个人身上。
几年前,她曾以为自己会在那位年轻亲王的故事里留下一个位置,而她也一直都为此努力着,只为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能让那位殿下看到自己的成长。
但后来,科林亲王再也没有出现在唐泰斯家的门前,她只在报纸上偶尔才能见到那位殿下的脸和名字。他就像一只飞过窗前的蝴蝶,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索菲亚叹息了一声。
“或许,是我太贪心了。”
埃德蒙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索菲亚摇了摇头。
“没什么,忘了吧。”
埃德蒙:……?”
唐泰斯家的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度过,虽然大女儿忧郁的表情让埃德蒙不禁也跟着心事重重,但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小艾米莉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在新的学校交到了新的朋友。
她已经很少再提到阿格尼丝老师的课堂和圣母学校的朋友们了。
安娜夫人很满意。
而夫人满意,他的脸上也多了些微笑。
埃德蒙其实一直都有种模糊的感觉。
他这些年来的经历和感悟,正是马科笔下的内容。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科林殿下将这位先生送到他这里当然,也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日理万机的科林殿下,怎么也得和卡斯特利翁公爵那样的大人物谈笑风生,必然不可能注意到他这只小蚂蚁。
时至今日,埃德蒙一直留着科林殿下的分红,存放在帝国的银行里,从未动过这笔钱。
即便科林殿下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国王街的尽头是皇帝街,帝国皇宫笼罩在傍晚的阴影中。
宽阔的觐见厅里,数十根石柱一直延伸到穹顶,墙壁上悬挂着描绘帝国史诗的巨幅画作。
其中有披甲的军队越过河流,有燃烧的城堡倒映在水中,还有年轻的威廉·彼得骑在白色的战马上,只一剑便斩破了万千恶魔。
通往王座的红地毯上,元老院的首席元老辉格·瓦伦西亚单膝跪地,面容虔诚。
几名宫廷记事官抱着文书站在远处,王座两侧各有四名金甲近卫。他们双手扶着长戟,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纹丝不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端坐在王座上的威廉·彼得陛下。
金色铠甲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盔到战靴每一处甲片都严丝合缝,只有若隐若现的金光流出。数百年来,觐见者看到的始终是这副模样。想要瞻仰帝皇的尊容,只能透过墙上的画作。
辉格低着头,用谦卑的语气汇报。
“启禀陛下,北境荒原的叛乱已经平息。”
“大贤者多硫克于大贤者之塔内身亡,灵魂贤者奥蒙亦确认失踪,生还可能极低。支撑大结界的十三座“群星之舟’于同一夜坠落,大结界随之崩塌,被困其中的帝国远征军已经重新与外界取得联系。”“塞维尔·阿尔伯特校长和盖乌斯阁下正在组织搜救失散部队,他们目前已经与先前被困结界中的“大地之基’和“负罪者’取得联系。根据目前送抵圣城的报告,远征军主体得以保存,至于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之中。”
说到这里的辉格停顿了片刻。
见王座上没有声音,他才继续说道。
“………学邦贤者理事会已经推翻多硫克建立神圣魔导国的决议,撤销战争动员,并向帝国递交降书。”“他们将这场叛乱归咎于多硫克与奥蒙,表示愿意公开群星之舟、大结界与圣水研究的全部资料,接受帝国的审判。”
“元老院如今正在等待陛下的裁决:是否接受学邦投降,以及如何处置参与叛乱的贤者、教授与法师。“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搜救失散部队的工作上,对塞维尔和盖乌斯阁下提供了帮助。”
辉格汇报完毕,将头低得更深。
然而,王座上仍旧没有声音。
金色铠甲缝隙里的光芒依旧维持着缓慢的明灭,就像一沉默的古钟。
觐见厅里的记事官们屏息等待,而跪在王座下的辉格却早已习惯。
威廉·彼得活了一千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或半沉睡之中。
陛下其实已经很少亲自做决定,但按照帝国的法律,关系到战争与附庸国处置的重大事务,元老院仍然必须先向帝皇请示。
如果帝皇没有批示,请示便会作为议程送回元老院,由元老们举手表决,代替帝皇作出裁决。这套系统已经运行了千年,很大程度上已经变成了一种仪式。
毕竟有时候帝皇即便醒着,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表示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
他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辉格等待了足够长的时间,直到站在王座下的记事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时间到了。
辉格松了口气,缓缓起身,向王座行礼,准备退下。
然而就在此时,沉闷的声音忽然从王座之上飘下。
“艾萨克……我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如今是谁统治着那里?”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让刚刚站起的辉格赶忙跪了下去,重新拿出了觐见的礼仪。站在王座下的记事官也都是一阵错愕,没想到陛下会开口。
毕竟,他上一次开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辉格快速整理着思绪,花了片刻时间,才想明白帝皇口中的“艾萨克”指的是什么。
“回禀陛下,古艾萨克王国的疆域,如今主要属于莱恩和坎贝尔……”
帝皇缓缓开口。
“我问的是,谁统治着那里。”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威压。
辉格的额前滑过一滴冷汗,连忙重新斟酌措辞,不该让帝皇再一次对自己的回答失望。
“莱恩地区……目前存在争议。之前是德瓦卢家族统治着那里,但当地人不满于德瓦卢家族的统治,成立了国民议会,以共和国的名义统治着那片土地。至于坎贝尔公国,目前仍然由坎贝尔家族统治。”帝皇注视着他,再次开口。
“德瓦卢是我的功臣,我将艾萨克地区赏赐给了他,作为对他改邪归正的奖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多了一分严厉。
“是谁,让德瓦卢的王冠落在地上。”
面对那如浩瀚洋一般沉重的威压,辉格感到了一阵灵魂上的颤栗,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没,没有人让他的王冠坠落……陛下。是他的后人经营不善,弄丢了您赏赐他的王冠。”“当然,我们没有坐视不管。罗德、诺曼和阿奎丹等王国联合出兵,讨伐莱恩共和国,只是这件事情我们不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