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摩挲着指上的老茧,沉默良久。
“堵,却不能照他想要的堵。”
她望向某个遥远的所在,缓缓道:“田赋写得模糊,是为荒年能给峒民留余地。地界文字偷换,是为了方便流官站在山脊上画个押,回去就交差了。
莫汲藏私心,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靠这片山水活命的万千峒民。”
李闻白慢慢点头。
“如果我把账目和地界这些全部写死,白纸黑字送入庆远府存档,来日清廷或是流官借机加赋或划走溪涧,南丹百姓无路可退。”
“若是不改,日后府衙来人核查档册,看出通篇造假,第一个问罪的便是执笔誊抄的你。”李闻白提醒。
“所以不能全盘修正,也不能原样照搬。”孟君有了主意,杏眼一亮。
“田赋一处,我不写明固定亩数粮额,只补加注一条‘丰年足额,歉岁核减,以当年峒老及土官共勘田禾为准’,既合汉家文书规制,又留下调济的余地。
至于地界译文,我不直接改回‘以溪为界’,也不沿用作假的‘山脊’。誊抄时单独附一页勘记,写明土语原文与汉文译文出入,注一句‘山溪旱涝移位不定,每年春初两州峒主同至界石处再行勘分’。真假两头都不把话说绝。”
李闻白缓缓点头:“两头周全,不帮他造假,也不戳破他的根基。只是这般折中,莫汲未必满意。”
孟君淡淡一笑:“他扣押我,本来就没想要一本干干净净,毫无破绽的官书。如果是这样的书,覃安也能分编。
他要的是一个读过汉家典章且懂分寸的人,帮他在朝廷规制与南丹峒民之间搭一条中间路。
所以,我这样整理,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平衡。”
李闻白思忖了片刻,慢慢露出了一个赞赏的表情。
“你比他想象的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