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跟在身后,见状笑道:“就戴着吧,山里路陡,万一遇着官军,跑着跳着掉了就糟了。手圈小正好,戴在手上甩不掉,就算有人想来抢,也不那么容易。”
钱小玉觉得他说的颇有道理,遂点头:“也是。”拉好行囊就要出门。
阿吉背着乌娜,跟在身后,才走一步,冷不防钱小玉突然站定,差点撞上她后背。
“小玉姐?”
“阿吉,”钱小玉背对着他,突然道:“你刚才说什么?”
“说……让你戴着手钏?”
“不是这句。”
“说手圈小正好,戴在手上甩不掉,就算有人想抢也不那么容易……”
钱小玉嗓子有些哑,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白的吓人。
“抢?”
……
“那女人戴着一只金钏,沉甸甸的,抓到她的时候,火长眼睛都直了,大伙儿都羡慕火长好运气。”
洞穴里,赵七的声音在寂静里分外清晰。
摇曳火把下,铁镢触碰到泥地里的石子,脆响和人声交杂,混合洞中阴风,吊诡凄厉。
几个镖师和竹真站在赵七说的位置,挖掘脚下泥土。赵七瘫坐在泥地上,望着他们动作,怪笑两声。
“其实,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的。”
他想起那个女人来。
八年前的那个夜里,至今他都还记得,那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夜,是他们堇西军改变命运的一夜,纵然有一日他死了,化成灰了,也不会忘记命运中的那一夜。
村民根本不是堇西军的对手,他们提刀在荒山野村中肆意杀戮,把这些年驻守边境的怨气尽数抒发。他们在山里追逐平民,就如同猎户追逐看中的猎物。他们比赛谁猎到的更多,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那个女人太能跑了。
她和同伴跑散了,士兵们在山里发现了她,火长带人追了她很久,每次都能被她从眼皮底下溜走。要不是最后和其他人一起堵截,说不定还真被她逃走了。
赵七还记得那个女人。
她长得不错,虽被追得灰头土脸脸上满是污泥,眉眼依稀是个美人。
士兵们旷了许久,岂会放过。但这女人在身上裹满野兽粪便,气味难闻,实在难以下手。
追了这么久,最后既不能论军功,也不能快活,火长怒不可遏,还好有那只沉甸甸的金钏,暂且平息了他的怒火。
“叮叮咚咚”的挖掘声还在继续。
赵七砸了砸嘴。
“那金钏可真沉哪,戴在她手上真好看……那手也好看,细细的一条,砍下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韩云山:“砍手?”
“是呀,”赵七笑起来,“金钏太小了,摘不下来,只能带手一起砍了。那女人也是个硬茬,竟然没求饶,还骂火长。”
赵七还记得那个女人,都气若游丝、脸色煞白了,仍一口血沫啐在火长脸上。
“挨千刀的狗杂碎!生儿子没屁眼的蛆!老娘死了都要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等着你雷劈天灵盖……等着你流脓烂成白骨渣……等你死了到阎王跟前下油锅……炸成一堆烂肉生蛆!”
气得火长浑身发抖。
说来,他还挺佩服这个女人的,赴死都赴得这样鲜活,让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