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笑了笑。
“运气好,看见的东西刚好能连上。”
旁边的大术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始皇帝端着茶杯,神情却有些习以为常。
这小子的运气,的确很难说。
老道长没有继续追问,只将那处旁注重新记下,又郑重向叶开道谢。
叶开摆了摆手。
“东西带出来,本来就是让人看的,能用得上最好。”
有关书册后续的整理,双方很快便有了安排。
武当拿出留存的旧本参与对照,官方联系能够处理残损纸页的人,原件暂时妥善安置,等完成保护,再继续辨认那些粘连和缺损的部分。
外面不时有人进来汇报道路附近的情况,老道长听过之后,只简短叮嘱几句,客堂里的交谈并没有被打断。
叶开喝着茶,目光落向旁边的老杜。
对方坐在靠门的位置,刚才一直听着,没有插话,此时伸手去拿杯子,袖口往上滑了些,露出的绷带比方才更多。
老道长也看见了。
“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老杜低头看了一眼。
“前几天进山,摔了一下。”
“伤到骨头没有?”
“没有,回来拍过片子,就是划破了,流了不少血。”
他说得轻描淡写,拿起杯子时,动作却仍有些小心。
旁边负责点药的道士接了一句。
“难怪这次来的晚了几天,还以为你那边又有事。”
老杜笑了笑,没有立即接话。
老道长向叶开介绍,他常年做药材生意,与山上来往多年,附近一些采药人也与他熟识,有时碰上拿不准的东西,会一同进山辨认。
叶开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
“在哪儿摔的?”
“神农架那边。”
这个名字一出来,直播间立即有人提起了野人。
叶开看了一眼弹幕,倒没顺着起哄,只看向老杜仍包着的胳膊。
“一个人?”
“跟人一起去的,后来下了雨,我走得慢,跟他们隔了一段。”
老杜说着,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脚下的土松了,没站住,顺着坡滑了下去。”
客堂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些。
“幸亏下面有树,没滚到底,胳膊就是那时候划的,爬上去时,天都快黑了。”
叶开听着,没有催促。
老杜看了眼桌上的祖师手稿,又抬头望向门外那片仍能隐约看见的云光,犹豫片刻,终于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这事我回来以后,一直没怎么跟人提。”
老道长抬起眼。
“还遇见别的事了?”
老杜点头。
他受伤后,沿着山路往外走了一段,最初还听得见同伴的呼喊,后来雾越来越重,声音也断了。
手机没有信号,胳膊上的血止不住,脚下又疼,只能走走停停。
就在那时候,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一下,一下。
隔着林子,像有人拿东西往石头上捣。
老杜做了多年药材生意,对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循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山坳里亮着灯。
灯下有房子。
还有人走过。
“我当时真松了口气。”
老杜说到这里,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里面有个老人,把我叫进去,替我洗了伤,又捣了些药敷上,后面还给我指了下山的路。”
“我按他说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遇见找过来的人了。”
叶开靠着椅背,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后来呢?”
“后来我想着,人家帮了这么大一个忙,总得回去谢谢。”
老杜将茶杯放下。
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隔了一天,我带着东西,又去了一趟。”
“路我记得,山坳的位置也没错,可进去以后,那里根本没有住人。”
“房顶都塌了,墙剩下一半,院子里全是草,有些地方连树都长出来了。”
客堂里,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了下来。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野人的弹幕,也渐渐变了。
“认错地方了吧?”
“山里起雾,走错也正常。”
“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叶开看着老杜。
“能确定是同一个地方?”
“我一开始也觉得,可能是找错了。”
老杜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院子里那口石臼还在,旁边有块缺了角的石板,老人给我敷药的时候,我就坐在那上面。”
“我记得很清楚,缺口就在右手边。”
他停了停,缠着绷带的胳膊不自觉往身前收了一下。
“可我再去的时候,那块石板已经裂开了。”
“中间长着一棵树。”
“碗口那么粗。”
叶开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