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呢?”
叶开放下茶杯,目光从老杜的脸上,移到了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上。
“给你敷的药,管用吗?”
老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管用,敷上去没多久,血就止住了。”
“那会儿我疼得厉害,半边袖子都是湿的,本来还怕走不出去,后来倒是缓过来了。”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山里那一晚的事情,他回来之后想过很多遍,尤其是重新找到那片地方之后,连着两天都没怎么睡好。
但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人,确实帮了他。
“他还给我指了路。”
老杜抬起头,声音低了些。
“我要是没碰见他,那天晚上,还不知道得在山里转到什么时候。”
客堂里短暂地安静下来,门外有脚步声经过,映在窗上的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又走远了。
直播间里,弹幕却没有停。
“人是前两天见的,树已经碗口粗了,这地方到底荒了多少年?”
“你们别说了,我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
“关键是药真有用啊!”
“也没害他,还把他送出来了。”
“这要是我,回去道谢的时候看见那棵树,人都得麻了。”
老杜拿出手机,往前翻了几张照片,随后将屏幕转了过来。
“就是这里。”
照片里的光线很亮,日头照在倒塌的墙上,半截发黑的木梁斜压在砖石之间,旁边的草已经长到了窗洞的位置。
往后翻了一张,便能看见那块石板。
右侧的缺角还在,中间却裂开了一条宽缝,树根沿着缝隙挤进去,将原本平整的石面顶得向一边倾斜。
老杜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我当时就坐在这边,他拿了个矮凳,坐在对面。”
叶开看着照片,手指轻轻一划,又翻回了前一张。
屋顶已经塌了。
剩下的墙头上,甚至长着一丛细密的草,几根枝条从窗洞里穿出来,叶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怎么看,都不像前几天还住着人的地方。
“我带了东西去,想跟人家道声谢。”
老杜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到了那儿,喊了半天,也没人答应。”
老道长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又询问了几处山路上的特征,让旁边的道士记下来。
随后,他示意老杜将绷带稍稍松开,查看了伤处,指尖在伤口旁边轻轻按过,眉头微动。
“这药,确有些不寻常。”
他没有再碰伤口,等老杜重新包好,才将手机还了回去。
“先安心歇着,山里那边,我们替你问问。”
老杜连忙道谢,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叶开。
“叶先生,你要是真去,路我还记得。”
“行,到时候找你。”
叶开应了一声,等人跟着道士走出客堂,才重新端起茶杯。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喝了一口,望向老道长。
“最近这种事,多吗?”
“比往年多。”
老道长没有绕弯,抬手替他添了些热水。
“山里采药的人,与我们一直有往来,近来送来的东西,有些连他们自己都说,许多年没见过了。”
“药材在变,山里也在变。”
叶开点了点头,正要再问,脚边的小黑忽然扭了过来,背着水包,在他腿上蹭了一下。
蹭完,又转了半圈。
叶开低头看它。
“知道了,别蹭了。”
他将水包解下来,放到旁边的空处,小黑顿时轻松了不少,抖了抖背上的毛,脑袋却又凑了过去。
袋口才刚打开,一颗小小的脑袋便探了出来。
娇娇沿着边缘游上叶开的手腕,湿润的鳞片贴过皮肤,尾巴轻轻一卷,便盘住了他的手臂。
老道长添水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娇娇也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灯光落在它细密的鳞甲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明明只是这么小的一条,昂首时,却自有一股与寻常蛇蟒截然不同的气象。
老道长放下茶壶,目光在它身上停了片刻。
“这条蛟,养得很好。”
叶开摸了摸娇娇的脑袋。
“吃得也不少。”
旁边的年轻道士已经取来净盆与清水,放在空着的小桌上,叶开将手伸过去,娇娇便顺着他的手指滑入水中。
尾巴一摆,盆里的水荡开了几圈涟漪。
老道长看着那片缓缓平复的水面,眼底多了几分感慨。
蛟入水之后,周围的些许灵气便随之聚了过去,随着它身躯的舒展,缓缓没入鳞甲之间。
尚且年幼,已能如此自然地吞吐灵气。
再看它的筋骨与气息,显然也不只是吃饱养大那么简单。
叶开却已经把水包放到旁边,顺手拦住了小黑凑向水盆的脑袋。
“人家的洗澡水,你也想喝?”
小黑被他推开,又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道长在看蛟龙,叶哥在管熊喝洗澡水。”
“这就是养宠物的日常吗?”
“不是,你们养的宠物都是这个?”
老道长也笑了一下,随后看向桌边已经妥善安置的手稿,神情重新郑重下来。
“今晚的事情,还要多谢叶道友。”
“祖师遗物得以重见天日,几处失落的关窍,也有了接续之处,这份情,武当记下了。”
叶开摆了摆手。
“东西本来就是你们祖师爷留下的,我碰巧遇见,带出来也是顺手。”
老道长微微摇头,却没有再多说,只向旁边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