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追。
药还没找到,他没有兴趣在这片林子里跟一头异兽耗下去。
身后,许姓修行者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浮出了一层细汗。
他看了一眼被掀翻的断碑,又看向叶开的右手,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只剩下一句。
“好大的力气……”
叶开活动了一下肩膀。
“确实不小。”
许姓修行者张了张嘴。
他刚才说的,其实不止那头异兽……
脚边的小黑探出脑袋,朝林子里看了看,确认那道身影没有回来,耳朵才慢慢立起来。
叶开低头扫它一眼。
“这会儿知道看了,刚才差点儿钻我裤腿里。”
小黑抬头看着他,没有吭声。
依旧遇到危险触发被动,将老大护至身前!
直播间里,有人终于缓过劲来。
“都是兽,它怎么一点儿血脉压制都没有?”
叶开正好看见这一条。
“它主要靠我。”
“……”
“好有道理。”
“刚才那个靠祖宗,这个靠叶哥。”
小黑并不知道屏幕里在说什么,只跟着叶开往前走了两步,又在断碑旁停了下来。
翻倒的碑身底下,一股水正沿着泥土往外冒。
叶开将灯光移过去,发现那里原本藏着一道整齐的石槽,被淤泥与落叶堵住了大半,刚才一撞,反倒露出了下面的轮廓。
水槽向山坡上延伸,旁边还能看见几块被树根挤歪的条石。
“人工修的。”
许姓修行者跟上来,蹲下看了一眼。
叶开点头,没有在原处多停,沿着水槽走过一片倒伏的枝叶,前面的林木便渐渐稀疏起来。
几处高低错落的石台,出现在灯光中。
有的已经垮了一角,有的被树根贯穿,台面上长满杂乱的草木,旁边还能看见埋在泥里的陶器碎片。
水渠从石台之间穿过。
每隔一段,便留有一处向内分水的缺口,其中两个缺口被石片堵着,表面已经生出厚厚的青苔。
叶开伸手拨开台边的杂草。
下方石面上,露出一排间距相近的小孔,几枚已经腐朽的木桩还留在孔中,被他指尖轻轻一碰,便碎成了黑褐色的渣。
老道人借着镜面看了片刻。
“扶枝用的。”
叶开将灯光往旁边挪了挪。
“以前种东西的地方?”
“嗯。”
老道人看向那些分水口。
“引水入圃,分畦育药,这里的布置还看得出来。”
这句话一出,后面几个人的眼神立即变了。
药圃。
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他们忘记方才有多狼狈。
有人蹲下查看石台上的草木,有人取出随身的小铲,目光在几株叶色不同的植物间来回移动。
叶开头也没回。
“不认识的东西别乱碰,刚才那个还只是长着腿的。”
一只已经伸出去的手顿时停住。
许姓修行者倒没有急着动,他先看叶,再看根部,辨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来。
眼前这些东西,大半都不在他的见识之内。
叶开则已经走向水渠旁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屋。
屋顶不在了。
两面墙还立着,里面积满枯枝落叶,靠墙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石架,架上放着几块薄厚不一的石板。
其中一块跌在地上,露出来的背面,刻着细密的字。
叶开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用探杆拨开周围的落叶,确认下面没有藏着活物,才将那块石板翻过来。
另一面同样有字。
中间还刻着几株草木的形状。
“药记。”
老道人看了一眼,语气便有了变化。
叶开将石板表面的浮土慢慢拂去,又把铜镜转到合适的角度。
“能认?”
“大半可辨。”
老道人看了片刻,先替他指出其中几处。
“这一段记移栽,这里是用水,这几行,是后来补上的。”
叶开顺着他的指点往下看,果然发现后面几行的字迹更深,排列也没有前面整齐,像是拿到记录的人,又添了自己观察到的变化。
“原来种在北面,后来长得不好,移到了这里?”
“是。”
老道人继续辨认。
“还有换土、减水,以及接枝之后,几株存活,几株枯死。”
叶开抬起头,重新看向外面那些被草木侵占的石台。
那些已经腐朽的木桩,原来并非随意插在那里。
有人曾把细弱的枝条扶正,固定,再隔一段时间回来查看。
如今枝条早就不见了。
留下的孔洞,却还整整齐齐。
直播间里的弹幕渐渐有了变化。
“这里以前真有人种药?”
“我还以为仙草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叶哥看看有没有种法,这东西带出去可比挖几棵草值钱!”
“先别急着算钱了,你看这些地方,都荒成什么样了。”
叶开将能够看清的石板逐一拍下,又在墙角发现了一块更厚的石刻。
它原本应该嵌在墙上,塌落时被碎石压住半边,露出来的地方,有几个比药记上大得多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