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独生子。”
“有的...只是女儿、妹妹、孙女。”
“而我们...把她们献祭了。”
他擡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坦然。
“所以,远道而来的客人。”
“您现在可以审判我们了。”
“您可以把我们全都推进去。”
“或者...您可以告诉我们,有没有另外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再烧死少女,就能让剩余十万人继续喝上水的路。”
“如果您有...”
他磕着头,声音颤抖着,却无比清晰:“求您...告诉我们。”
而一直被沈恩拎在炉火上方的教士,看到这座城市里所有人都敬重的老神父如此作态,更是老泪纵横,“...神父大人...!”
沈恩的手指依然扣着那名教士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炉膛内苍白火焰的热浪一波波涌来,映得教士的脸一半惨白、一半赤红。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嘴角却仍挂着那种近乎疯狂的、迎接审判的笑,他似乎是早就知道他会拥有这样的一天。
终于等到了有人愿意把他也推进去,等到了有人肯用同样的残忍来证明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代价的罪行。
是的,他知道他有罪。
但在这个世界,这座旧城里,必须要有人来肩负这种罪。
沈恩静静地看着他。
也静静地看着他身后的炉火。
他看见了刚才被推进去的那个十四岁的女孩。
或许她有着和亚依年少时相似的金发,同样的倔强与柔软,或许她在被推下去前也曾回头,用最无助的眼神望向她的兄长,就像亚依曾经无数次在危险中回头寻找他一样。
他看见了广场上那些跪得额头渗血的平民,他们把半瓢水捧在胸前,像捧着最后的圣物;看见了那个踮脚举碗的小男孩,看见了怀抱婴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水车远去的妇人。
他还看见了在这仿若无尽燃烧的炉火中,这些年来被推进去的千千万万位少女...
沈恩在这时候明白了。
这里的人们都有罪。
在这里,只要是想活下去的人,都有罪。
为了一群有罪之人去审判有着相同罪行的人类,也是无稽之谈。
沈恩拎着教士转了方向,缓步走下高台,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教士的身体失去支撑,像断了线的傀儡般坠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趴在那里,先是怔愣,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了血丝,却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把脸埋进臂弯,像一个终于被剥去所有伪装的、赤裸的罪人。
沈恩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背对炉膛,背对那团吞噬了无数少女生命的苍白火焰,背对跪在地上的老神父,背对那些举着链锤、此刻却不敢再动的卫兵。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伊瑟芙身上。
他在伊瑟芙的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伊瑟芙,刚才他们的解释,你都听见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我...我....
”
“无法评判,是吗?”
伊瑟芙看了看抱着头的教士,还有那在大厅门口对几人磕头的老神父,心情无比复杂,思考了好久好久,她也只能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嗯....
“在你看来,什么是罪?”
“...做了坏事...应该是。”
“他们是做了坏事,但是也救了这座城市剩下来的十万人,你昨晚在集市上看到的人们笑容,就是建立在这些少女的生命之上。想活下去...也是一种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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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芙无法回答。
这对她而言,太难了。
她就如同一张白纸,拥有着最为善良的本性,才刚刚学会什么是人类的笑容,却要面对这种难题。
“沈恩...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吗?”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老神父埋在地上的额头猛地一颤,灰蓝长袍下的肩胛骨明显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