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他就像穿着隐形华服的小丑,自以为融入了人群,却不知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件无形的、名为“疑似国王”的华丽外衣,让他所有的“堕落”都成了滑稽表演。
终于,在第四年秋天,某个边境小镇的酒馆里,他再次听到了关于“国王”
的议论一不是说他,而是说王宫里那个替身。
人们谈论着“国王”近来安分了许多,虽然没有建树,但至少没再闹出从前的荒唐事。那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个————勉强合格的物件。
那一刻,雨果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冰凉的委屈与嫉妒。
那个替身,那个傀儡,那个赝品!
他凭什么?凭什么顶着自己的脸,安安稳稳地坐在王位上,享受着哪怕有限的权力与舒适?而自己这个正牌货,却要像野生的土狼犬一样流浪,连最卑微的自由都品尝得如此憋屈!
一个念头如心底的饭匙蛇般缠绕而上:只要“国王”还活着,他这个“皮特”就永远不是真的。
不是他想回去当国王—一老天爷,他一点也不怀念那该死的王位!他怀念的是王宫酒窖里的陈年佳酿,是御厨做的酥皮馅饼,是柔软的舞天鹅绒床铺————但他绝不怀念那些责任和束缚。
他想要的是彻底割裂。
如果“雨果十六世”这个身份成了他体验“真正自由”的绊脚石,那么,就搬开它。
他要完成的,是一场比索罗亚克褪去“幻影”更加彻底的蜕变一不仅要改变形态,更要杀死过去的灵魂。
只有“国王”死了,而且是公开地、确凿无疑地死了,他的这张脸才能从“活着的国王嫌疑犯”变成“长得像已故国王的可怜虫”。后者虽然还是会引来侧目,但至少不会再有跪拜,不会有试探,不会有那种将他与权力和责任联系起来的目光。
他可以真正地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肆意妄为的普通人。
于是,沿着那条小河的流向,他回到了王都,像一滴污水汇入城市的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