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眼鳄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坐下,花掉最后几个银币买酒,然后开始对旁边一个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老卫兵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曾有个在王宫任职的朋友————那个王,已经不再是他了————不再是了————”他得确保这些话能断断续续地飘进有心人的耳朵。
黑月伯爵勒克莱尔,那个曾经的书记官,他忠诚的、像圆丝蛛一样编织信息网的勒克莱尔,一定会注意到这些流言。
这是钓他出来的饵。
不到一天,雨果就在那家廉价酒馆发霉的卧榻边,看到了勒克莱尔。
这位昔日的书记官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黑月伯爵,气质改变了许多一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衣着华贵,周身散发着位高权重的气息。然而,当他望向雨果时,那份令人熟悉的谦卑却丝毫未变,简直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归来。
雨果沉默地跟着他,再次踏入那条熟悉的花园密道。
更令他意外的是,甚至无需他开口,勒克莱尔就已经自行将那个冒牌货重新幽禁。
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执掌王国的权柄不过是暂时寄存的宝物,此刻被伯爵理所应当地双手奉还。
重返朝堂的过程顺利得令人恍惚一把四年间留长的杂乱胡须修短,给眉骨扑点粉后,镜中的面容与四年前并无太大差异,足以瞒过所有大臣和护卫一一也不知这该令人高兴,还是难过。
或许是因为替身在四年间行事低调的缘故,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唯一的小插曲来自一个叫露娜的家伙,这个蠢货歪着头,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然当众不知所谓地尖叫起来,夹杂着没人能听懂的胡言乱语。
“把这家伙赶到花园去,吵得我头疼。”雨果对不明真相的侍从挥挥手,轻易地将这小小的异常打发走了。
一切似乎都已重回掌控,有条不紊。
直到勒克莱尔在书房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询问那个最核心的问题“陛下,塔楼里的那个东西”,您希望如何处置?遣散回家,秘密处刑,还是把他流放到国境之外?”
“不,勒克莱尔。”
雨果,或者说皮特,却缓缓摇了摇头。
图穷匕见。
“我要你帮我————杀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