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
薛明川看看高台上的路远,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宗主,嘴巴一点点张开。
路远也在这时发现了他,眼中带着笑,擡手朝这边轻轻摆了两下。
罗谨看看台上,又看看已经说不出话的薛明川,眼睛也跟着睁大了。
“坏菜了。”他喃喃道,“还真让你这狗东西飞升了?”
高台上,裘景和把一枚墨绿色令牌交到路远手中,令牌正面刻着青禾二字,背面则是路远的名字,入手沉甸甸的,灵光在字迹间缓缓流动。
陆星遥随后上前,将叠放整齐的长老衣袍递给他,那衣袍也是青色,只在领口与袖缘多了几道银纹。
“路长老,先前提过的领差一事,可想好了?”陆星遥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耳中。
“已经想好了。”路远以神识回道。
“符堂主事一席正空着,你是二阶符师,门中没有人比你更合适。”陆星遥面带笑意,手上仍保持着递衣的动作。
“你若肯领下这一处,我可以作主,待你晋升筑基中期与后期时,宗门分别将二阶中品、上品符箓传承无偿予你。”
二阶传承在外面有灵石也未必买得到,即使宗门内他是长老,也是需要海量积分兑换的,陆星遥给出的条件已经很厚,不过路远却没有犹豫。
“多谢副宗主厚爱,只是我更想去藏经阁,听说护阁长老一席如今正好空缺。”他顿了顿,如实说道,“而且我手里已有二阶中品与上品的符箓传承。”
陆星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递衣的手也停了短短一瞬。
他原以为路远只是侥幸得到一份二阶下品传承,没想到后面两阶也已齐全。
“藏经阁也好。”陆星遥将衣袍递稳,声音转而在高台上响起,“你能以五灵根之资走到今日,这份道心难得,往后在门中安心修炼,筑基之上还有金丹,尽可再往前望一望。”
路远捧着衣袍,朝他郑重一礼。
“多谢副宗主勉励。”
山风卷过高台,四角青旗猎猎作响,台下弟子在执事引领下齐齐见礼,一声“见过路长老”从广场前方传到后方,又越过石栏,落进下方翻涌的云海里。
路远站在台上望去,数千张年轻面孔挤满广场,有人好奇,有人激动,也有人仍在伸长脖子打量小粉。
半晌后,路远也擡手还了一礼。
礼毕以后,各堂执事领着弟子依次退场,广场上的人散得很慢,许多人走出老远仍在回头,实在是这位新晋的路长老履历太让人震撼了,同时也让许多底层弟子重新燃气希望。
薛明川被罗谨拖在人群里,几次想往高台这边挤,最后还是被两名维持秩序的执事挡了回去。
路远也随凌绝去换长老衣袍,待高台前只剩几名收拾香案的弟子,裘景和才转着手里的折扇,笑眯眯看向陆星遥。
“算盘落空了吧,没把现成的二阶符师拐去替你守符堂当免费苦力吧。”
陆星遥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想到,他手里会有完整的后续传承。”
“人在外面活了一百多年,总会有些自己的机缘。”裘景和把折扇一合,眉梢的笑意还没散去。
陆星遥侧过脸:“看我碰一回壁,你便这么高兴,别忘了你才是宗主,符堂空着也有你一份头疼。”
裘景和像是没听见,背着手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脚下生出一片云光,慢悠悠朝主峰后方飞去。
陆星遥看着那片云光远去,摇头笑了一声。
丹阳宗南面的灵田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白,田垄之间几乎找不到一处阴影,湿润的泥土蒸出一股草根与水腥混在一起的气味,连平日叫个不停的虫子都躲进了叶底。
几名杂役弟子趁着午间歇息,挤在田边一棵老槐树下,有人摘了草帽扇风,有人抱着水葫芦往嘴里灌水,只有不远处的一块灵田里,还有个人弯着腰翻土。
那人身量不高,生着一张圆脸,腰腹也比同龄人厚实些,正是田禾,他的灰布短衫早被汗水洇透,贴在后背上,每一锄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被晒热的泥土。
“田禾,别干了,过来歇会儿吧。”树下有人喊道。
田禾直起腰,拿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朝那边憨憨笑了一下。
“你们歇吧,我把这一垄翻完。”
“差这半垄地,难道还能多发你一块灵石?”说话的孙大成叹了口气。
“咱们这种没天赋也没家底的人,能进丹阳宗看几年山门,已经算祖坟冒烟,往后就算考核没过被遣下山,好歹也见过真正的仙家是什么模样,回村里够吹一辈子了,你何苦这么拼,真把身子熬坏,什么都剩不下。”
田禾低头看了看脚边还没翻开的泥土,没有接话,只换了只手握锄,又一次弯下腰去。
树下几人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喊他,水葫芦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话题很快转到昨晚膳房那锅少了油水的菜上,槐叶投下的细碎阴影随着日头一点点挪动,田禾身后的新土也一寸寸往前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靠外的一名弟子忽然放下水葫芦,慌忙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