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来了。”
方才还东倒西歪的几人一下全直起了腰,草帽来不及戴,衣襟也顾不上整理,匆匆在田边站成一排,田禾听见动静,也赶紧放下锄头,从灵田里跑了出来。
来人正是齐鹤年,他沿着田埂一路走来,灰袍下摆沾着几粒尘土,几人参差不齐地向他见礼,他仿佛没有听见,走到田边便停了下来。
“谁叫田禾?”
几名杂役弟子齐刷刷转过头。
田禾被那些目光推在中间,脸色一下白了,犹豫片刻才颤巍巍举起手。
“长、长老,我叫田禾。”
齐鹤年几步走到他面前:“你就是田禾?”
田禾看着近在眼前的长老玉牌,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长老,您别赶我走,我虽然学东西慢,但我干活真的很用心,药田、灵田我都没有偷过懒,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齐鹤年听得眉头直皱,擡手打断了他。
“谁说要赶你走了,我来问你一件事,你家中可有什么修士亲戚?”
田禾茫然地眨了眨眼。
“譬如一位已经筑基的长辈。”齐鹤年又提醒道。
听见筑基两个字,田禾这才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封家书,信是父母从家中寄来的。
说祖父年轻时有位极要好的朋友,前阵子回来寻到了家里,那位路爷爷已经成了筑基修士,还说以后若有机会,会托人照看他一二。
他当时把那封信来回看了几遍,怎么想都觉得太过离奇,只当父母知道他在杂役院过得辛苦,特意编些话来宽他的心,后来忙起田里的事情,也就渐渐抛到了脑后。
“好像————是有一位。”田禾自己也不太确定,“我爹娘说,他叫路远?”
齐鹤年眉毛一擡,脸上立刻有了笑。
“哎呀,你早说嘛。”
他一步跨进田里,弯腰将田禾方才放下的锄头拿了起来,顺手搁到田埂阴凉处,又重新端详了田禾一遍,越看神色越和蔼。
“我方才远远瞧见你,便觉得这孩子一表人才,又肯吃苦,把你放在杂役院翻土,实在是屈才。”齐鹤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随我去内门,你这样的弟子,早该好好栽培才是。”
田禾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跟上。
“内、内门?”
“不错。”齐鹤年笑道,“留在杂役院做什么,从今日起便是内门弟子。”
树下那几名杂役弟子的嘴一个比一个张得大,孙大成看看田禾,又看看齐鹤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
“筑基?”
齐鹤年这才像是想起旁边还有一群人,脸上的笑意一收,回身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歇够了便赶紧干活,今日分下去的田垄都翻完了吗?”
几人慌忙抓起锄头与草帽,一窝蜂散进田里。
“来,这里日头毒,咱们先去内门说话。”
田禾晕晕平平跟着他走上田埂,走出十几步还回头望了一眼,孙大成手里握着锄头,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看他,直到旁边人碰了碰胳膊才猛地回神。
等一老一少的身影转过田边小路,孙大成第一个压不住声音。
“田禾家里居然有筑基亲戚?”
“他不是说自己家里一个修士都没有吗?”
“那可是筑基修士,一句话便能让齐长老亲自来找人————”
“前些日子我还替他打过半桶水,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记得我?”
“半桶水你也好意思提,我昨儿还分了他半个饼呢。”
孙大成一锄落进土里,翻起大块泥土,忍了半天还是朝田禾离开的方向看去,旁边几人嘴上说着快些干活,声音却一个比一个压不住。
田垄一行行铺向山脚,正午的日光白得晃眼,那些压低又忍不住拔高的说话声飘过一亩亩灵田,隔着老远仍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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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