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归宗(6k字 求月票)
初春,青苍山脚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山阴处还剩着薄薄几片白,石缝里的水沿着坡脚往下淌,汇进路边的小沟。
青禾树刚抽出嫩芽,枝梢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山风一过,便落在下方来往弟子的肩头。
青白玉砌成的山门依旧立在那里,两尊古兽石雕蹲在门前,叫经年的风雨磨得越发沉静。
门内长阶一路往上,没进半山云雾,隐约可见几个青衫弟子沿阶而下,腰间的木牌随着脚步轻碰,发出细碎声响。
路远在山门外停下,擡眼看了会儿门楣上那几个熟悉的大字。
值守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炼气五层,正伏在一张窄案后整理来客名册,听见脚步声,他搁下笔,看了看路远,又看了看跟在后头那头粉白团团的猪。
“来访何人,所为何事?”
“这位小兄弟,你好。”路远和气地拱了拱手,“我来拜访一位故人。”
那弟子把名册往前翻了一页。
“拜访谁?可有预约?”
“没有。”路远把声音放低了些,“来得急,没来得及递帖,能不能劳烦小兄弟替我通报一声?”
说话间,他一只手搭上案沿,几块灵石顺着册子底下推了过去。
年轻弟子低头一瞧,握笔的手停住了。
山门前正巧有两名外门弟子挑着新领的农具经过,他等人走远,才拿名册往前一盖,袖口从案上一拂,再擡起脸时,腰背也坐直了些。
“咳,也不是不行。”他说,“我先把话说清楚,我可以帮你通报,不过人家愿不愿意见,我可不敢保证。”
“没问题,没问题。”
“要见哪位?”
“凌绝。”路远道,“你便说,一个叫路远的来找他。”
“凌绝。”年轻弟子提笔落了两个字,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哪一峰的凌————”
笔尖停在纸上。
他又把那两个字看了一遍,歪了歪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衣着寻常的中年修士。
“凌绝长老?”
路远点头。
年轻弟子身子往后一仰:“你莫不是在寻我开心?”
半个时辰后,半山一座小院外,那名守门弟子垂着手,老老实实跟在一位内门师兄身后。
院门没有关。
凌绝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面前摊着几册卷宗,早春山里寒气未消,他身上还披着一件青色外袍,手指压在其中一页上,眉间挤着一道浅痕,桌边那盏茶已不见热气。
内门弟子在门边行了一礼。
“凌长老。”
凌绝擡起眼:“何事?”
“山门那边来了一位访客,说是您的故人。”内门弟子侧身让出半步,把身后的人露出来,“这位师弟拿不准,我便带他过来问问您的意思。”
凌绝看了看两人,疑惑道:“故人?”
守门弟子赶忙上前:“是,那人说他叫路远,好像————还是长老您的师弟。”
石桌旁的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凌绝站起身。
“路远?”
“是这个名字。”
凌绝盯着他瞧了片刻。
当年那批同门里,叫路远的只有一个,可路远是五灵根,上一次见他时,也不过炼气八层,算算年岁,如今怎么可能还在人世。
“那人什么模样?”他问。
“瞧着四十上下,穿一身灰袍,个子比弟子高一些,模样还挺帅气,说话倒也和气。”守门弟子想了想,“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一头灵宠。”
凌绝立即问:“是不是一头小香猪?”
“是,是头粉白色的小猪。”
凌绝又坐了回去。
他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握着茶盏坐了半天。
名字、模样,还有那头猪,都对得上,可若真与路远有关,更可能也是他的后人才对,至于那头活得久些的灵兽,传给后辈带在身边,倒也说得通。
“走吧。”凌绝把茶盏一放,拢好外袍,“我去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