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除夕夜(求月票)
除夕这一日,天蒙蒙亮,雪还未停。
永宁城外的山地里,四下白茫茫一片,大大小小的坟莹都叫雪掩埋,只剩一块块碑石露在外面。
半山腰上,有一道人影,正弯着腰,一下一下,扫着其中一座墓碑前的积雪。
人影边上蹲着一头猪,脊背落满厚厚的雪花,时不时抖落身上的鸡血。
墓碑不大,浮雪拂去,碑中刻着四个字,田壮之墓。
墓碑清理干净后,碑前的雪里插着几枝红梅,是上山时顺道折下的,花开得正好,几点红,落在满山的白里,映出一丝别样的味道。
路远把最后一捧雪扫下碑座,随后就这么站在碑前,愣愣站定了许久。
风卷着雪片从山坳里吹过,打着旋掠过碑顶,他的袍角翻起来又落下,也不知站了多久,肩头逐渐积起一层白。
许久后,他蹲下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灵铁,铁色沉黑,灵气茵茵,这都是制作法器的上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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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碑前挖了个坑,将灵铁埋进去,边埋边絮叨。
“你生前就喜欢打铁,我还记得,当年在书院,你趴在窗边瞅人家铁匠铺的锻造绝学
准备偷师,说要打造绝世神兵,结果途中就被人家轰了出去。”
“后来你也真打了一辈子的铁,虽说,也没打出个什么成就来。”路远自言自语的笑了下。
随后他把土培回去,又拿雪盖平。
“希望你到了另一个世界,能打出一柄你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兵吧。”
小粉往前凑了凑,拿鼻子在碑脚拱了一下。
路远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的雪。
“我走了。”他冲着墓碑说,“以后有机会,会再来见你的。”
山道上雪深,走出很远后,路远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山坡重又白成一片,只剩碑前那几点红,还在雪里亮着。
晌午再进城,雪势小了一些,城里街道热闹了许多。
除夕就在今日,各家各户赶着往门上贴红纸。
长街两旁的摊子收的收、撤的撤,摊主们急着家去,剩下的年货半卖半送,吆喝声此起彼伏,巷口零星有娃娃放小炮仗,“啪”一声,惊起一片笑声。
路远带着小粉沿街走走停停,巷口那棵老槐还在,光秃秃的枝干顶着雪,比记忆里又粗了一圈。
再往前几十步,一块木招牌探在檐下,上面四个字,有间小铺。
路远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
店铺里客人不多,不过生意也还尚可,不时有声音传出。
路远进门后,朱砂混着灵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还搁在老位置,靠墙一溜符架,符箓的分类也与他的习惯相同,连那几只木匣摆放的次序,都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随手拿起柜上一张风刃符,指尖捻了捻,起笔收笔之间,隐约瞧得出些自己的路数。
恍惚间,倒像是一脚踏回了七八十年前。
那时候,一个丫头总是在铺子后院满地跑;一个小子经常坐在角落里,默默地修炼;
而他坐在柜台上算帐,算着算着,后院“砰”地一声,就知道又得去收拾烂摊子了。
“客官。”
一个声音把他唤了回来。
“本店一阶上品的灵盾符,已经售罄了,实在不好意思,工力有限。”
路远循声望去。
柜台后头站着位老者,须发全白,穿件洗得发暗的棉袍,正朝先进门的那位客人拱手赔不是。
路远愣了一下。
是陈牧。
虽然头发已经花白,但他还是一瞬间就认出来,好在看起来腰背还硬朗,声气也足。
只见那客人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陈老,我知道您生活也不容易,理解,理解。”
客人挑了几张旁的符箓,付了灵石,道了声除夕好,随后离开。
陈牧把灵石收进钱匣,弯腰从柜台底下捧出一只小酒坛,巴掌大,抱在怀里,转身推开了铺子后头那扇门。
门后是个小院。
路远站在符架边上没出声,目光顺着那道敞开的门望进去。
院里的积雪扫出一条道,院角立着一棵大树,入了冬叶子也不落,苍青的叶片上都托着雪。
树底下摆着张摇椅,摇椅上坐着位老妪,裹着厚厚的冬衣,膝上搭着条毯子,就那么坐着,仰着脸,望着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