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还坐在那张摇椅里,仰着脸望着那棵树,一动不动。
他迈步走过去。
陈牧跟在后头,低声道:“蓁蓁自打时常失忆起,一犯病,就爱坐在院子外望着这棵树发呆,有时就是一整天。”
“先生您还记得么,其实这树,还是当初您亲手种下的。”
路远在树前站住,仰头打量。
当年那颗硬邦邦、半个指头大的种子,如今已有两三丈高,枝干碗口粗,满树苍青的叶子,每一片都托着一小捧雪,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掉雪粉。
“记得。”他感叹道,“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陈牧在摇椅边蹲下来,柔声唤她。
“蓁蓁,你看看,谁来了。”他指着路远,“你不是总念叨着要见先生么,先生来了”
李蓁缓缓望向路远,双眼充满迷茫。
随后又看向陈牧,最后,重新仰起脸,望向了那棵树。
院里一时寂静片刻。
半晌后,陈牧扶着摇椅站起身,抿了抿嘴。
“先生,对不住,她,她————”
“不碍事。”路远道,没让他说下去。
檐下还搁着两把旧摇椅,他走过去,自己拖了一把,摆在李蓁边上躺下,又指了指剩下那把。
“坐,陪我说说话罢。”
陈牧应声,把那把摇椅也搬了过来。
三把摇椅,在树底下排成了一排。
“你们俩,”路远躺在椅子里,望着头顶的树枝,“有后人么。”
陈牧沉默。
路远见此,叹了口气,也就没再问下去。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最爱在这个院里闹。”他说起旁的,“互相追逐,有时还一齐去追小粉,鸡飞狗跳的,我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你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一晃眼,这么久了。”
他说着,扭头瞧了一眼边上的李蓁。
李蓁还是望着那棵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
路远又叹了口气。
小粉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摇椅边上,趴下来,下巴搁在李蓁垂落的手边。
天色渐暗,雪也逐渐停了。
云散开,露出一角干净的夜空,家家户户的灯火次第亮起,隔壁院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满城的动静都往一处涌,除夕夜到了。
小院里也支起了桌子。
炭盆烧得正旺,桌上摆了七八样菜,鸡鸭鱼肉都齐了,是陈牧一下午拾掇出来的,李蓁的摇椅挪到了桌边,小粉蹲在桌角,面前单独扣着一只大碗。
路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酒,拍开泥封,给陈牧满上一盏,自己也倒了一盏。
“来,过年。”
两盏一碰,各自饮了。
路远夹了筷子鱼,入口,眼睛一亮。
“陈牧啊,你这手艺,确实不错。”他咂咂嘴,又夹了一筷子,“啧啧,比城里酒楼的强。”
小粉埋头吃了一口,也直起身来,冲陈牧竖起一只蹄子,比了个赞,又一个劲儿地点着猪头。
陈牧瞧见,不禁笑了一下。
他给李蓁围上兜布,舀了小半碗蒸得软烂的鱼肉,一勺一勺地喂,喂两口,自己扒拉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擡头问道。
“先生,您成为筑基修士,这一路,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更何况,先生您可是五灵根”
路远张了张嘴。
边上的小粉停下咀嚼,翻了个白眼。
路远伸手敲了敲它的猪头。
“吃你的。”
他转回来,无奈道:“其实,都是运气好。”
“我筑基那年,岁数已经很大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算算,似乎跟你现在也差不多呢。”他呷了口酒,瞥着陈牧,打趣道,“要不,你也试试?”
陈牧愣住了,一勺鱼肉送到半路,李蓁自己凑上来叼了,他都没察觉。
和他现在差不多的岁数。
那岂不是说,先生是快九十岁的时候,才筑的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