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抱着酒坛小跑过去。
“蓁蓁,外头冷,回屋里坐吧。”
老妪没应声,一动不动,仿佛充耳未闻。
不过陈牧似乎早就惯了,也不再劝。
把酒坛搁在椅边的小几上,拔了塞子倒出小半盏,先凑到自己嘴边试了试温,才把人从摇椅里扶起来些,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喂完后,他拿袖口替她揩净嘴角,把毯子往上掖了掖,直起腰,一擡头,看见通院的门口站着个人,正朝院里望。
“哎呦。”他赶忙收拾一番,随后忙不迭迎出来,“这位客官,怠慢了,您要看点什么。
话说了一半,他走近了,待看清了来人的脸。
瞬间愣在那儿,手悬停在半空中,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双眼失神。
小粉凑上去,拿脑袋拱了拱他的腿。
陈牧机械地低下头。
只见一头粉白团团的猪,正围着他。
他又擡起头,还是没反应过来。
路远笑呵呵地开了口。
“怎么,不记得我了?”
“没,没————”
陈牧喃喃着,忽然一步抢上来,一把抱住了路远。
“先生。”
九十多岁的人了,抱着路远,哭出了声。
路远由他抱着,擡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他失笑道,“再说了,要哭,不也该是蓁蓁哭嘛。”
陈牧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自觉失态,头垂了下去。
“对,对不起,先生。”
“这才刚见着面,怎么就对不起上了。”路远笑道,“我又没怪你。”
他打量着陈牧,又扫了一圈这间铺子。
“我方才在外头瞧了半天,你这铺子经营得不错啊。”路远道,“没想到,你都成上品符师了,不容易。”
陈牧讷讷道:“都是先生教得好。”
路远背着手,沿着符架踱开步子,边走边瞧。
“当年我创办这“有间小铺”的时候,也就三十岁上下。”他随口道,“不过那会儿不在永宁城,在另外一座城镇,一转眼,都成百年老字号了。”
陈牧跟在他身后半步,一直偷偷瞧他。
随后突然低声开口问道:“先生,您筑基了?”
“嗯,运气好。”
陈牧没再多问,只又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对了。”路远在柜台前站定,转过身,“听说你和蓁蓁成婚了?我以前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是有婚缘的,怎么样,你看我猜的没错吧,你那时候指定暗恋她。”
陈牧老脸一红,垂着手,低低应了声是。
路远笑了笑,随即朝院里那张摇椅擡了擡下巴。
“蓁蓁她,怎么了。”
陈牧脸上那点红褪了下去。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蓁蓁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救我,受了重伤。”他说,“年轻的时候还好,瞧不大出来,可随着岁数上来了,后遗症就越来越重。”
“时常会失忆,犯起病来,谁都不认得,腿脚也不听使唤,离不得人,还必须时常服着药。”
他把方才那只小酒坛拿起来,举给路远看,坛子已经空了。
“这是拿几味灵药泡的药酒,一日两回,断不得。”
路远叹了口气。
其实方才在门边,他远远瞧上一眼,就看出李蓁的状况不对了。
“找人看过么。”他问,“云林宗那边,问过没有。”
“都问过了。”陈牧道,“能看的,这些年基本都看遍了,李家上一代老祖当年也出了面,亲自去求了云林宗宗主,替蓁蓁瞧过。”
“宗主说,这是本源受创,不可逆转,除非寻到真正的天材地宝。”他顿了一下,随后颓废的说道:“不过那样的东西,不是我们能染指的。”
“这些年,其实多亏了李家。”陈牧又道,“蓁蓁虽叫除了族谱,可其实族长和太上长老一直在接济我们,不然光凭我一个,实在扛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路远听着,目光又落向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