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着两枚玉佩看了半天,再擡眼望向路远时,手有些抖,那点疑心,已经变成了发懵。
“你爷爷,或是你父亲,”路远问道,“不曾与你提起过我么?”
“没,没有。”田守成眼神迷茫说道,“我出生没多久,爷爷就去世了。”
“至于我爹。”他低下头,攥紧了拳,“他在凡俗界跟人逞强,叫人活活打死了,连我娘,也一并搭了进去。”
路远怔了一下。
这他是真没想到。
当年临别,他还给他爹留过一册亲手抄的武道真解,天人武者毕生的所学。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局。
屋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半晌,田守成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您,您既是我爷爷的旧友,那您如今,莫非是筑基大修?”
“嗯。”路远笑了笑,“筑基很多年了。”
屋里两口子一下不敢动了,妇人方才还叉着腰,这会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直拿眼睛瞟身边的男人,男人自己也僵在原地。
还是路远先开的口。
他朝屋里那张桌子扬了扬下巴,桌上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我瞧这饭菜都齐了。”他笑道,“不嫌弃的话,添双碗筷,我还没用饭。”
“使得,使得!”田守成猛地回过神,慌忙把门整个拉开,“前辈快请进!”
妇人也慌了神,抄起抹布把本就干净的桌角又擦了一遍,转身进灶房添碗筷去了。
“前辈,您上座。”
“别拘着。”路远在桌边坐下,摆了摆手,“我与你爷爷是打小的交情,论辈分,你叫我一声路爷爷,就成。”
田守成张了张嘴。
他望着眼前这位瞧着比自己还年轻的“爷爷”,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半天,到底还是叫出来了。
“路,路爷爷。”
“哎。”
此时妇人端着碗筷正出来,听见这一声,手一抖,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口子满肚子的话,一句也不敢问,只顾着给路远布菜,路远也不多说,添了一回饭,把一碗热汤喝见了底。
小粉在桌边也有一份,妇人先前拿剩饭给它对付了一碗,看它吃得香,又起身去灶房,给它添了一勺热的。
窗外天黑透了,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打在窗纸上。
直到饭快吃完,路远撂下筷子。
“你们儿子,”他问,“叫什么名字,在丹阳宗哪一处?”
“回前辈,叫田禾。”田守成忙放下碗,“在丹阳宗外门,当杂役弟子。”
“嗯。”路远道,“回头我托个人,会照看他一二的。”
田守成愣了一瞬,随即腾地站起来,长揖到底。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妇人也跟着站起来,攥着围裙角,眼圈又红了。
“谢什么。”路远摆了摆手,起了身,“这顿饭吃得舒坦,是我叨扰了。”
两口子把他送到院门外,还要再送,叫他止住了。
“回吧,外头冷,对了,你男人还是挺不错的其实。”
随后他招呼上小粉,出了巷子口,风雪正紧,一人一猪的影子晃了两晃,就叫夜色和雪一齐吞了。
田守成两口子在院门口站了半天,才想起回屋。
桌上,多添的那双碗筷还搁在原处,碗里的热气,还没散尽。
而且桌角还多了一个储物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