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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远抿着嘴,沉默了片刻。

雪还在下,长街上一点声息也没有。

“先生。”李衡试探着开口,“要不,进去坐坐?我这就遣人去禀老祖,烫壶酒,再陪您各处走走,当年的学堂还在老地方。”

路远擡手,止住了他。

“算了。”他朝那道朱漆大门里望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笑了笑,“故人都不在喽,进去,也就是喝盏茶。”

他伸手,在李衡肩上拍了拍。

“好生努力罢。”

说完,他招呼上小粉,转身下了石阶,一人一猪,走进漫天的雪色里。

李衡站在门廊底下,擡起手,摸了摸方才叫先生拍过的肩膀。

这时候,风里恰好飘过来一阵稚嫩的书声,是学堂那边,有人在给娃娃们讲故事。

“却说那两个猴王,一个筋斗打到南天门,满天神圣围着看,李天王把照妖镜端起来,照了又照,两个大圣,一般模样,一般装束,连照妖镜都分不出个真假。”

底下轰一声笑,书声混在雪里,忽远忽近。

守卫弟子听得出了神,忍不住小声问:“家主,方才这位前辈,从前也是咱们李家的人么?”

“那是我以前的老师。”

李衡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满城说书人都在讲的那部西游记,便是先生当年写的。”

守卫弟子还想再问,李衡已经背着手往门里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朝长街上望了最后一眼。

街上已经没了人影,雪地里只剩下一行脚印,和旁边一串小小的蹄印,正叫新落的雪往平里填。

雪下到晌午,势头逐渐变小,到了傍晚,西边的云开了一道口子,漏下来一片昏黄的天光,把满城的雪都染成了暖色。

城角一条小巷里,家家门上都贴了新红纸,有人家在剁饺子馅,笃笃的案板声隔着墙

传出来。

巷子深处有个小院,院墙不高,两扇木门虚掩着,窗纸上透出灯光,映出两个人影。

路远循着打听来的路,走到院墙外,脚步还没停稳,就听见里面吵起来了。

“田守成!”是个妇人的嗓门,又急又气,“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能不能别总当这个老好人!今儿施舍这个,明儿周济那个,你倒是大方,你想没想过这个家!”

“咱家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吗?”妇人的声音越说越委屈,“儿子在丹阳宗,前几日刚来的信,你忘了?同门师兄弟人人都有丹药傍身,就咱家禾儿,一粒都买不起,一粒都买不起啊!”

说着说着,妇人呜呜地哭了起来。

“哎,哎,是我不对,是我不对。”男人把她揽住,笨拙地拍着背哄,“可你是没瞧见,今儿那个娃娃实在太惨了,大雪天的,光着一双脚,爹娘又都没了,我就,就给了袋米,外带你纳的那双旧棉鞋————”

“棉鞋!你连棉鞋都妇人一口气没上来,正要接着数落,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一个陌生男子从门缝里探进头来。

“实在对不住,二位。”那人赔着笑,“打扰了,请问,这里可是田壮家?”

两口子刷地一齐望过来。

哭到一半的妇人先炸了,气正没处撒:“什么田壮不田壮的!你谁啊你?大晚上的,怎么随便就推人家的门!”

“哎。”田守成一把将媳妇拉到身后,把门口这人从上到下瞧了一遍,又瞧了瞧他脚边那头猪,眉毛拧了起来。

“你是谁?”他问,“田壮这个名字,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是田壮的旧友。”路远道,“寻到这儿,是想看看他家里人。”

田守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旧友?”他说,“田壮是我爷爷,他老人家要是还活着,今年得有一百三十多岁了,你跟我说你是他旧友?你当我三岁娃娃,好哄呢?”

路远也不恼,笑呵呵说道。

“我叫路远,与你爷爷是发小,打小一块儿在安陵国长大,后来又一同出的凡俗界踏入修真界。”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隔着门槛递过去。

“这是我与你爷爷各执一枚的信物,你瞧瞧就知道了。”

田守成半信半疑地接过来,凑到灯底下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转身,从腰间储物袋里翻出另一枚玉佩,两枚并在掌心,凑在灯下翻来覆去地比。

玉色、纹路、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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