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的脚步慢了下来,怎么感觉似乎有点眼熟?
随后他望向一旁的中年男修,只见一身半旧的袍子,肩上薄薄一层雪,那张脸“前辈。”守卫弟子抢上半步,躬身引见,“这位便是我李家家主。”
路远刚准备拱手打招呼,却发觉对面这位鬓发花白的老者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不可思议,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家主的声音变了调,“路先生?”
话音未落,人已经抢下台阶,一把攥住了路远的手。
“路先生!真是您!”
路远叫他攥着手,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是真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李家竟还有人能一眼认出他来。
“老朽李衡,先生不记得了?”家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当年学堂里,我也在底下听过课的!先生讲的西游记,我可是倒背如流,还有,您那最后一堂课,我也在的!”
路远把那张脸端详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认出是当年哪一个娃娃来,只好挠了挠头。
“实在对不住,上了年纪,记性不济了。”他顿了一下,“不过,我确实是路远。”
“哎呦,您瞧我,光顾着高兴。”李衡攥着他的手不肯放,把人打量了几个来回,“先生,您这模样,竟跟当年一般无二。”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回过味来,攥着的手一紧。
“不对,您比那时候还年轻,先生,您,您莫非是筑基了?”
路远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旁的李长老始终没插上话,什么学堂之类的,最后一课,他一句没听明白,唯独“筑基”两个字,倒是听见了。
筑基。
那岂不是与老祖平起平坐的人物?
李长老张着嘴,看看家主,再看看这位“中年修士”,一时震惊无比。
“我倒真没想到。”路远打量着李衡,也有些感慨,“当年底下那帮听课的娃娃里,居然还能出一位家主,不错。”
“运气,全凭运气。”李衡搓着手悻悻道,随后又想起来问道,“先生今日登门,是来寻李蓁姑姑的?”
“嗯。”路远道,“她如今可还在府上?”
李衡脸上的笑容散去,叹了口气。
路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虽然算算年纪,李蓁如今也该九十了,若是这些年一直没能筑基,坐化的话,其实也正常。
不过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李衡瞧见他的脸色,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先生想岔了,想岔了!姑姑好好的,还在世呢!”
“只是,”他把路远往门廊底下让了让,避开门口那几个竖着耳朵的,“姑姑如今,不在李家了。”
“不在李家?”
“先生可还记得,您从前在城里开的那间铺子?”李衡道,“有间小铺。”
路远一怔。
“姑姑如今就在那儿。”李衡道,“铺子当年废弃了几十年后,又被姑姑接手了,她和她男人两口子一道打理着,先生您也识得的,就是陈牧。”
“他们成婚了?”
“成了,有些年头了。”李衡应着,随即苦笑了一下,“说来,也是可惜了姑姑。”
“哦?”
“先生走南闯北,当年青州之乱,总是知道的。”李衡道,“乱起来那几年,各宗各派都往战场上填人,一些筑基宗门,更是躲不开,抽丁的名册下来,陈牧姑父就在上面。”
“姑姑那时在云林宗,是内门弟子,云林宗更是金丹大宗,原本无需她上阵。”李衡叹道,“可她听听说陈牧一事,非要跟着去,谁劝都不听。”
路远静静听着。
“后来在战场上,为了护陈牧姑父,姑姑受了重伤,伤了根基。”李衡的话慢了下来,“修为也就止步不前了。”
“再后来,两人就回了永宁城,成了婚,寻着先生那间旧铺子,重新开了张,如今生意倒也还可以。”
说到这儿,李衡朝门里瞟了一眼,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当年姑姑执意上战场这桩事,族里动了大气,上一代老祖一怒之下,把姑姑的名字,从族谱上除了。”
他讪讪道,“所以族里如今这些后生,大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姑姑,方才,叫先生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