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腰杆一挺。
“行吧。”路远也不再劝,转头看向苏辰,“对了,正想问你,你们是怎么走出那条通道的?”
苏辰眉头微动:“你没走出去?”
“没有。”路远道,“当时我向前走,突然火把灭了,再点上时,你们就没影了。”
“我是顺着通道,直接走出去的。”苏辰道,“察觉绳子断了,我原路折回,接到了祁先生和小粉,又在原地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你,我当你也走出去了,便没有再等。”
路远一时说不出话。
好家伙,敢情那鬼打墙,专冲他一个人来的。
然后他又把假祁老头的事大略说了,包括那间暗室和祭坛,还有那张羊皮纸。
“祭坛?”苏辰突然紧张的问道:“你没动那祭坛吧。”
“自然没有。”路远道,“那假老头一个劲撺掇我上去许愿,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又不傻。”
苏辰松了口气:“那就好。”
路远瞧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那假老头,还有那祭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来此的目的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苏辰垂着眼,没有立刻答话。
就在这时,脚下的金砖极轻微地震了一下。
殿中央,那块金砖旁边,地面正缓缓裂开,砖石向两侧退让,隆隆的闷响从地底一路顶上来,一座丈许方圆的石台自裂口中升起,石台之上,横着一口棺材。
“我擦。”
路远拽着老头连退七八步,飞剑已经悬在头顶,祁老头脸都白了,嘴里的神仙还没念完一轮,小粉绕到路远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唯独苏辰立在原地没动。
石台升定,尘埃落下。
那口棺材色如玄铁,非金非木,棺身刻满细密的纹路,殿里灯火再亮,照在那些纹路上也照不出反光,一道一道,皆似刻进了更深的地方。
苏辰缓步上前,绕着石台走了半圈,目光落在棺身的刻纹上。
“七星阵是守阵。”他道,“阵破,物现,它守的,应当便是这口棺材。”
他俯身细看那些刻纹,指尖虚虚拂过,“这上面记的是此人棺中人的生平,还有几句,警告。”
“警告?”路远追问道,“你为什么对这个墓这么熟悉我感觉,你是不是在哪里了解
过,还有警告什么?”
苏辰的指尖停在棺盖当中一行刻纹上,正要开口。
棺材“嗡”地响了一声。
不是错觉,只见那棺材正在不断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
苏辰瞬间脸色大变,向后退去数步。
路远见此顿时汗毛倒竖,这不会是要诈尸吧,只见符箓已经随时准备激发。
路远正准备向苏辰问什么,然后忽然,殿顶的一声巨响打断路远,随后一股腥冷狂风出现,风过之处,七盏鲛油灯连同满殿灯火一齐熄灭。
黑暗瞬间降临,殿中只剩几点幽幽绿火还在闪烁。
路远见局势似乎平静了,刚准备松一口气。
然而随后,只听“轰”的一声。
棺盖直接炸飞而出,随后棺中一道人影突然诈尸,破棺而出,只见其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随后那口棺材在他身下无声无息炸碎。
借着几点绿火,路远勉强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剑眉入鬓,颧骨极高。
路远发觉,此人眉眼与壁画长廊里那位携妻登殿的男人一般无二。
只是壁画上那人眉星剑目,而眼前这一位跟死尸没啥区别,哦,他就是死尸。
只见其双目紧闭,周身无数黑气环绕,起伏不断,似乎在替他做人工呼吸一般。
武神,霍山海。
“我草。”路远突然发应过来,内心暗骂一声,随后余光扫向苏辰。
只见,苏辰正俯身从棺材碎片间拾起几卷散落的羊皮,随后便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路远刚想开口,只见半空那道身影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什么起手式,只见其一掌隔空拍下,掌未至,风先至,如同隔山打牛般。
路远只觉当头一棒,随后心头一凛,瞬间激发符箓,脚下缩地成寸。
“轰!”
方才立足之处,一根蟠龙柱拦腰而断,上半截轰然砸落,金砖崩裂,碎石四溅,断口平滑如削。
路远侥幸躲过,然后仍旧头皮发麻。
这墓中的石料何等坚硬,他再清楚不过,这一招要是轰在他身上,他怕是当场就得见太奶了。
只见这时,角落传来苏辰的传音:“你撑住,我在布阵。”
布阵?
路远一边注意力放在霍山海身上,一边在心里无语,你刚才不是说不会破阵吗,怎么这会直接都学会布阵了?你确定靠谱?
随后传音又至,仿佛知道他的困惑,道:“放心,此阵专克此等邪物,我有十成把握。”
半空中,那道身影落地,不过只见双目依旧紧闭,脑袋;略微一偏,像是在感受什么
只见不远处,一杆长枪静静躺着,通体雪白,枪身莹润如银,八百年的尘埃也无法掩盖那一层内敛的光芒。
路远想起来了,此人便是以枪成名,而那枪莫非..
只见其青灰色的手掌探下去,五指握上枪杆。
“嗡”的一声轻鸣,那杆枪仿佛找到旧主般激动颤抖起来。
只见握枪的身影周身黑气猛地一滞,涨落几息,佝偻的背脊缓缓挺直。
气势却在不断暴涨。
殿里碎石簌簌,路远胸口如坠重物,灵气运转仿佛都如同泥牛入海般一滞。
这气息,绝不是筑基之列,似平隐约,达到金丹门槛?
路远内心已有答案,却不太敢相信。
武神不是天人之上、对标筑基么,这一位难不成生前走到了武神之上?还有,这位到底算死了,还是活着?
只见路远来不及多想,对一旁老头说道:“你去苏辰那边,别拖我后腿。”
祁老头瞬间猫着腰就溜,这一回半个字废话都没有。
殿中,那杆白枪斜斜拄地,握枪的身影立在原处,紧阖的双目睁开一线,一缕幽光扫过来,先落在路远身上,又落在小粉身上,不动,也不语。
路远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脑子却转得飞快,打,打不过;跑,跑也跑不掉。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扬声道:“武神大人?”
对面不答。
“小的是白云武馆门下传人,论辈分,也算您徒孙辈的后人,小的无意冲撞您老安眠,实属迷路误入,您大人有大量,高擡贵手放小的出去,小的回去给您重塑金身,四时香火,绝不含糊。”
小粉在旁边有样学样,两只前蹄并在一起,怪异的冲着那道身影拱了拱。
突然,对面气息紊乱起来。
黑气忽浓忽淡,握枪的手背青筋隆起,另一只手擡起来按住额角,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呓语。
“南阳————南阳————”
声音喑哑,像生锈的门轴,每吐出两个字,周身的黑气便翻涌一轮,像是在与谁对抗般。
路远大气不敢出。
有门?
一声嘶吼拔地而起,殿顶簌簌落灰,那道身影猛地仰头,黑气冲天,再低头时,眼中最后一点滞涩也没了,只剩空洞的凶戾,枪杆一振,银光炸开。
枪出如龙。
快得没有道理,前一瞬还在十丈开外,后一瞬枪尖已至胸前。
路远指间三道符箓同时炸开,土黄的石壁,灰白的罡风,金色的光幕,自内而外叠护在身前,小粉一口妖火从斜里喷出,火墙横插在光幕之外。
枪尖过处,火墙如同纸糊,三层符光脆响连声,碎得像三层薄冰。
路远在符光炸开的同时便向侧后掠出,饶是如此,左肩还是猛地一凉。
枪尖入肉,穿肩而过。
剧痛顺着肩胛炸开,路远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就势一滚拉开丈许。
随后反手两道符箓拍出去,炸在那身影面门,随后慌乱喊道:“苏辰!还要多久!我特么撑不住了啊!”
角落里,苏辰指间灵光飞转,闻言动作滞了半瞬。
一招。
一招就撑不住了?
路远要是能听见他心里这句,高低得先抽他两巴掌。
“马上。”苏辰传音道。
苏辰自储物袋中捧出一把奇形石料,石色青黑,棱面天成,落地的方位古怪至极,横看竖看不成章法,偏又隐隐相扣,逐枚嵌进他以指尖划出的纹路里。
而路远这一边,黑气裹着枪影又至。
路远牙一咬。
妈的,干了。
瞬间燃寿诀全力运转,气血轰然而起,肩头的痛楚眨眼间烧得没了知觉,经脉里的灵力如同泼了油的火,他感觉自己此刻强的可怕。
角落里,苏辰划纹的手指顿了一下,擡眼朝这边望了一眼,惊诧了一下。
枪扫过来,纵使燃烧决全开,路远也没敢硬接。
缩地符横挪,顺手一张火符贴着枪杆送过去,炸出一团火球。
趁着火球未散,他人已绕到侧翼,飞剑直取后心,剑尖将至,那身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杆抽在剑身上,飞剑哀鸣着倒飞出去,在半空转了七八个圈才稳住。
“你大爷的。”路远隔空骂了一句,“背后长眼睛是吧。”
小粉从断柱后头杀出,蛮猪冲撞势大力沉,正撞在那身影腰间,撞得对方横移了半
步。
半步。
跟着一脚踢回来,粉色的身影横飞出去,撞上半根断柱,趴在碎石里四蹄乱蹬。
“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