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武神落幕(1.3w字 求月票)
密道幽深寂静,一眼望不见尽头,凉气自深处丝丝透出。
路远一手举着火把,飞剑悬在身旁,放轻脚步往里走,并随时警惕观察四周。
走出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隐约透出一线亮光,那光不似火色,隐隐泛着金辉。
他放缓脚步,把火把收低,贴着墙壁又行了一段,通道到头,眼前陡然开阔。
只见一座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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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高十余丈,金砖铺地,蟠龙柱森然排开,柱身贴金,殿中四下里燃着灯,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殿里赫然是三道熟悉的身影,不过姿势各异,并且宛如雕像般,石化在原地。
路远刚准备擡脚,殿里那道灰袍身影猛地回头,瞬间传音道:“止步。”
路远一只脚悬在半空,一时不解。
“殿中布有大阵。”苏辰解释道,“只要踏入就会陷入其中。”
路远低头细看,殿门内的金砖上果然有着一层极淡的纹路,蜿蜒交错,似有若无,极其隐匿,若非有人提醒他也必然无法发觉。
“这是什么阵法?”路远皱眉问道。
“此乃七星阵。”苏辰道,“一种上古二阶顶级阵法,我在宗门内的古籍上见过。”
“此阵不以杀伤见长,胜在隐蔽,以北斗七星为纲,摄人入斗,斗转星移,方位随周天流转,身陷其中者,行一步则星移一度,愈行愈远,终至力竭。”
“那你们现在————”
“七星有位。”苏辰道,“人落星位,随星走,星停人停,我们误入此阵,但侥幸各自撞入一处星位,眼下与阵僵持,一旦挪步,星盘重转。”
“所有我们现在根本就寸步难移,如果正常情况我们将会在此地被困死。”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路远皱眉问道。
“破此阵,难。”苏辰道,“斗数、缠度、遁甲、河洛,环环相扣,一步走差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怎么破解,你会吗?”
苏辰沉默了片刻后道。
“不会,此中门道属卜算之艺,二十八宿缠度,阴阳五行生克,奇门排盘,河洛之数,修仙界里少有人研习。”
殿里殿外静了一阵。
路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旁边那个缩着脖子一言不发的身影。
“祁老头。”路远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家祖上是卦师么,这卜算的门道,你多少也该会一点吧?”
“你可真瞧得起老夫。”祁老头哭丧着脸,“祖上是祖上,传到老夫这一辈,就剩下些皮毛了,寻龙点穴,断断风水,这个老夫还凑合,但是阵法?老夫见都没见过啊。”
“哦?祁先生祖上竟是卜师?”苏辰惊讶道。
随后又说道:“祁先生不必担忧,此阵是残阵,八百年无人打理,阵纹蚀了大半,灵机十不存三,已撑不成圆全之局。”
“只需要消破去几处紧要节点,全阵自解,只要祁先生能把这局星盘的理数排出来,动手的事,交给我们。”
路远道:“老头,事到如今你就试试吧,你总不能指望我这个一窍不通的,还是说————”
他擡手往殿里一指,指向那头一只蹄子还悬在半空的猪,“你打算指望它?”
小粉眼珠转过来,一脸无辜。
祁老头看了看那头猪,又看了看路远,长长叹出一口气:“罢了罢了,老夫尽力一试,成不成的,各安天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成甚至有人丧命于此,也别怪罪
我。”
随后祁老头开始仔细观察,从殿顶看到殿脚,又从殿门看到殿心,嘴里念念有词。
半晌,他开口道:“殿中大灯七盏,七灯应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这四盏是斗魁,玉衡、开阳、摇光,这三盏是斗柄,你们脚下那些纹路就是星轨,此阵以七灯为骨,灯不灭,阵不死。”
路远擡头去数,殿中灯火虽多,细看之下,成气候的确是七座半人高的铜灯,各踞一方,灯盏里的火苗发白,既不见灯油,也不见烟。
“鲛油灯。”祁老头道,“一盏能烧几百年,当年也就皇陵里舍得点这个。”
“不过,这七盏灯动不得。”他接着道,“七星有序,妄熄其一,谓之斗覆,斗覆则星轨尽反,殿中之人皆遭反噬,断无生理。”
“破残阵,找缺口。”祁老头道,“北斗明面上是七星,暗地里还有两颗,洞明、隐元,藏在开阳左右,唤作左辅右弼,九星才是全数,七现二隐,这阵当年布的其实是九星。”
“只不过八百年下来,两颗隐星的阵纹早就蚀没了,斗里空出两个位,这就是缺口。”
苏辰在殿心听着,接了一句:“所以从辅弼下手。”
“不错。”祁老头道,“辅弼位空,星轨接续不上,此阵全凭余下七星死撑,依次序
逐一去之,斗自散,乱了次序,阵即发。”
“那我该怎么做?”路远问道。
“每盏灯下应有阵眼。”祁老头道,“你先去摇光位,斗柄末端那盏,殿门西南角,切记贴殿墙根走,莫踏星轨,到了不要急着动手,务必观察仔细汇报给我。”
路远依言过去,灯座由青铜所铸,底沿一圈刻着细密的星纹。
纹路中心嵌着一枚三寸来长的乌黑铁钉,四下的阵纹皆从此处发端,如百川归海。
“祁老头,这里果然有一枚铁钉。”
祁老头闻言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此局有解————听老夫号令,等灯灭的一瞬间,你将星钉拔出,一息之内出座,迟疾皆不可。”
“灯啥时候灭?我不知道啊。”
“唉,斗转有律,星明星暗各有其时,老夫会告诉你。”
祁老头盯着七盏灯,嘴里低声数着什么,宛如庙里老和尚捻着珠子念经,振振有词。
忽然半晌,摇光位那盏灯的火苗倏地往下一伏。
“就在此时!路远!”
路远闻言,五指瞬间法力,星钉应声而出,随后果然那连结的星轨紧跟着一同黯淡。
果然有效,路远神情大振。
随后殿心传来祁老头指挥的身音。
“别高兴地太早,下一盏,开阳,正西。”
第二盏,破!
很快,第三盏玉衡,灯焰一伏,路远扣住钉头便起。
然后拔起一半时,突然一滞,无论怎么都拔不出,随后脚下的星轨骤然亮起。
白光顺着纹路飞快地漫向殿心,七盏灯的火苗齐齐蹿高,殿顶嗡嗡作响。
“不好!有误”祁老头的声音惊恐道,“松手!不对,别松路远听此,顿时闷哼一声,随即周身灵光全力绽放。
同时另一只手掌拍在灯座上,人借座,座借地,强行顶住反噬,将那枚星钉从座里生生拔出。
白光僵在半空,随后星轨上的亮色如潮水般退下,殿里重归寂静,只剩灯焰摇晃。。
殿心,祁老头心有余悸擦了擦脸上的汗恍然大悟道:“老夫明白了。”
“刚才是老夫糊涂,这是阴宅,阳宅顺布,阴宅逆布,生人排九宫,戴九履一,从一起手;死人排宫,左右易位,方才那生方,不在震三,在兑七。”
“无妨,相信你自己。”路远吃了颗丹药缓了缓,鼓励祁老头道,“接着来。”
有着先前的教训和经验,随后几盏灯的星位接连破解,一路势如破竹。
当第五枚星钉被拔出时,殿心的苏辰动了。
他擡起一只手,五指张合了一下,随即从星位中退出,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殿里另一头“咕”的一声,定了半晌的小粉四蹄落地,原地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金砖上,冲着路远直哼哼,一脸委屈。
“行了行了。”路远揉了揉脑袋。
待苏辰活动开手脚,径直走到天权位,加入破阵,有苏辰加入,速度可以说是翻了几番。
祁老头接着指挥,苏辰以灵力探入阵眼四周,将星钉周遭的灵机逐缕引散,路远再动手将其拔出,如此一来,反噬之力十不存一。
七枚星钉,六枚尽出,殿中星轨十去七八,如今只剩下殿心那一处。
斗魁天枢,最后一盏灯,大功即将告成。
然后祁老头却在此时沉默了。
“怎么了?”路远发现祁老头不对劲,问道“这一盏灯我感觉不太对劲,我没有把握。”祁老头盯着殿心,眉头紧锁,最终道。
“前面六盏等,星钉朝下,唯独这一盏不同,位居中宫;洛书九宫,五居中宫,纵横皆十五,我猜天枢那盏灯应当是障眼法。”
苏辰走近殿心,蹲下身细看,指尖悬在金砖上方寸许,随后双指瞬间猛然发力,将其挑飞。
只见,底下嵌着一面尺许方圆的青铜盘,盘面刻着层层相套的圆环,环里星点密布,当中一根乌黑的指针,针尖不知指向何处,无规律旋转。
“这就是星盘,也是最后一解。”祁老头郑重道,“这座阵法的核心便在在这根针上,针停,斗死,阵散。”
“所以如何将他停止?”
“两条路。”祁老头道,“其一其实很简单,便是等,此法胜在安稳,但是等待时间较为漫长,恐怕短则三五日,长则六七日。”
“我们恐怕等不了这么久。”苏辰皱眉说道。
“那就只能将它强行截停,纵横十五是死数,眼下六星已灭,盘上余数不全。”
“老夫稍后会卜算出来,你们在对应方位补足灵力,待他数满则溢,便自动崩解,只是此法,风险较大,老夫只有一算的机会,若算差一位...
”
殿里瞬间寂静片刻,祁老头虽然没有说出结果,但众人都清楚后果是什么。
“算吧。”最终还是苏辰道。
祁老头见此闭上眼,两片嘴唇飞快地翕动。
手指在空中逐格虚点,额头的汗珠也成串落下,随后忽然心有所感,睁眼立刻说道“干六!西北干位,注入六分灵力!”
“六分是多少?”路远突然疑惑起来。
“就是六分!”
“你倒是给个准数————行行行。”路远闪身到西北,掌心贴地,掂量着往下渡灵力,渡到自觉差不多,盘上那根针陡然一颤,转速骤然快了。
“不对!”祁老头大叫一声,“多了,巽四,东南补四,冲抵,快!”
只见东南方位上人影一闪,正是苏辰赶到,一股灵气自他体内输送,随后只听,嘎吱一声。
殿中星轨突然漫无目的摇曳,随后如同退潮般,青铜盘之上那根指针,啪嗒一声,随后就这么停了。
然后殿中突然突然一暗,只见七盏鲛油灯的火苗飘忽不定,仿佛摇摇欲灭,过了片刻,才重新稳定下来。
祁老头见此,终于瘫坐在金砖上,嘴里念念有词道:“祖师爷保佑,太上老君保佑,漫天过路的各位神仙保佑我,我回去一定给你们祭祀品。”
路远走过去,拍了拍祁老头肩膀道:“老头,可以啊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去青禾宗?就你这本事,怎么也混个外聘供奉当当。”
“我保你。”
“算了算了。”祁老头连连摆手,随后擦了擦一头的汗珠道,“老夫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不动了,而且这阵说到底还是靠你们三位大人出手破解的。”
“三位?”
祁老头往小粉那边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