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酸的摩擦声里,两扇黑门荡开一线,一股气从门缝里扑出来,八百年的尘气闷成一团,里头缠着一缕极淡的腥。
海腥。
这么深的地底,门后飘出来的,竟然是海的味道?
“山海,山海,霍————”碑前的念叨声一断。
“霍山海————霍武神?!”
老头猛地一激灵,扭头就喊:“东家!不要开!!”
晚了。
门缝已经荡开半人宽,风贴着两人的脚踝往门里灌,两支火把的火苗齐齐向门内倒去,甬道深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木头挪了个身,又像什么东西,翻了个面。
路远回头,见老头面色煞白,只当他是吓着了:“放心,有我在,保你无恙。”
“无恙?”老头指着那两扇门,声音都劈了,“这是霍武神的墓?你带老夫盗的,是霍武神的墓?!”
路远皱起眉头:“你知道些什么?”
老头不搭腔,只一个劲念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回身朝万棺殿的方向望了很久,望得眼神都散了,转回来时,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这一路,怎么处处透着熟。”他哑声道,“东家,老夫要是早知道你盗的是霍武神的墓,你把南阳国库搬来,我也不来。”
火光里,那双老眼里的市侩气一扫而空。
“东家,你应该是筑基大修吧。”
路远点了点头,这老头,确实不似寻常凡人,果然有些见识。
“老夫知道的也不多。”老头道,“但我这一身风水功夫,是祖上传下来的,祁家祖上修的是真正的卜卦之术,八百年前,我那位老祖宗,就是叫人征进来,给这座墓点穴布局的方士之一。”
路远瞳孔微缩。
“墓成之前,他老人家瞧出了不对,寻了个由头,把命捡了出来。”老头朝身后的黑暗努了努嘴,“临终留下祖训,祁家子孙,习艺糊口皆可,武神之墓,勿近,勿言,勿念。”
“为什么。”
“里头封着大恐怖。”老头一字一字道,“老祖宗说,这墓里镇着的东西,当年折进来的仙人不知凡几,里头就有你这样的,筑基的大修。”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言语。
不知什么时候,门洞里先前一直往里灌的风住了,两支火把的火苗直直立着,一动不动。
黑黢黢的门洞开着,什么都瞧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两个人却不约而同朝那里看了一眼,仿佛有什幺正贴着门框,也在往外看。
路远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是真没想到,花十万两请来的先生,祖上竟就是给这座墓点穴的方士,兜兜转转八百年,祁家的后人又亲手把自己带回了这扇门前。
再有,这墓从里到外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该来趟这浑水。
“你能找到来时的路吗。”
老头摇了摇头。
“你开这扇门的时候,羡道就移了。”他说,“这门不是死物,门牵山势,山势连着水眼,一门既启,旧道自闭,行里叫过门斩道,不然你当它为何这般沉?寻常的门,用得
着连着一座山造么。”
“好啊你。”路远气结,“知道有这一出,进门前你怎么不说?”
“老夫说了!”老头眼睛一瞪,“碑立在那儿老夫劝了没有?回头还来得及老夫说了没有?是哪个心一横,非说什么来都来了的?!”
路远噎了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
“往里走。”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天下修墓的匠人,从不给自己修死门,正穴左近,必留一条匠人自用的出路,我祖上笔记里落过四个字,匠道通生,这座墓的生路,只会在主墓室左近。”
他擡眼瞅了瞅头顶:“再不然,东家你把墓顶硬轰开,不过此为最下策,最最最下策。”
路远也擡头看了一眼。
这墓纵横数里,全是铁矿,他一个筑基初期轰不轰得动另说,真轰开了,搞不好这么大的墓能把自己埋死。
“那就走吧。”他拔起火把,当先跨进门洞。
老头一步三回头地跟上来,嘴里就没停过。
“鬼迷了心窍哟,见钱眼开,一把年纪栽在一个钱字上————老祖宗你也是,留话不留图,你老早把那湾画下来,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骂到后来,他自己咂摸了一阵,又蔫蔫地找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早画下来,加十倍的钱,老夫怕也还是得来。”
“唉,贱呐。”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