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撒了一卦铜钱,掐指验过,点一炷线香插进灰里,香烟笔直升到半人高,欻地折了个弯,折向棺头所指的方向飘去。
“三证齐全。”老头拔香掐灭,“走吧。”
一行三个沿着棺阵间的甬路往深处去,火光在前,满地厚灰上只有他们一行脚印。
走着走着,路远的目光落在了近旁一口棺上。
灰埋了满地,厚可没足,那棺盖上却纤尘不染,乌沉沉一方棺木映着火光,油亮如新,仿佛日日有人拂拭,再看左近几口,口口如是。
他眉头动了动,没言语,脚下不动声色地快了些。
一路无话,火把烧过了半。
越往深处,棺阵间的石像越密,也越高,一尊尊夹着甬路排开,蛇首垂目,鸟喙森然,人打底下走过,火光晃处,那些头脸在明暗间次第浮现,又缓缓隐回黑暗里去。
路远一路瞧了不少,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
“认识吗,这些。”
“不认识。”老头仰着脖子端详半天,“邪门玩意,瞧着心里发瘆。”
两人脚下都快了两步。
又行了许久,前方的黑暗里隐隐矗着一片庞然之物,初时只当是尽头的山壁,越近越觉巍峨,直到火光攀上那两道冲天的门线,两人才看清,那是一座巨门。
两扇门直入头顶的黑暗,火光落在门上,竟映不出半点光亮,路远认得这材质,正是与这座山同源的铁矿,这两扇门,是从整座山里凿出来的。
门侧一边一尊石像,足有四五丈高,人的身子,头脸凿得极深,眼窝里两团掏不到底的黑。
路远走着走着,后颈的汗毛慢慢立了起来。
“老头,”他放低声音,“你觉不觉得,那两尊像在瞅咱们。”
老头脖子僵着,眼珠斜过去,又慢慢斜回来,气声道:“好像————还真是?”
两人谁也没再言语,脚下不由加快,只是那种搁在背上的感觉,一直跟到了门前。
到了门前,两人不由自主停了脚。
人立门下,如蚁附城,两扇门合缝处连刀刃都插不进,门轴陷在山体里,与山长成了一体,仰头望上去,火光尽处,门还在往黑暗里长。
“夺天工,役鬼神。”老头喃喃道,“老夫这辈子钻过的王侯陵寝,没有十座也有八座,搁这座门跟前,简直大巫见小巫。”
门前一侧,立着一方小小的石碑,和这门一比,只到人胸口高,同样的乌黑铁矿,碑面的字是硬生生凿出来的,一笔一划,深可见指。
路远把火把凑过去。
没有落成年月,没有歌功颂德,寥寥数行。
吾以此山为椁,沉之于海,封一物于内。
门内之事,勿视,勿听,勿传。
后来之人,无论仙凡,至此止步。
启此门者,祸不在尔身,在苍生。
落款两个字。
山海。
“霍山海。”路远轻声念出来。
从藏书阁的故纸堆,到裴家祖莹的查访录,再到档房里拦腰断掉的人丁册,最后落在
这方黑碑上。
他终于找到了。
老头也凑在碑前,眯着眼把那几行字看了又看,山海两个字在嘴里滚了几遭,似乎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东家,要不,咱回头?”
路远盯着那两扇门,一时没吱声。
说实话,他也有点拿捏不准,这墓确实有点邪门,无论是选址还是刚才那些棺材,以及那些雕像。
可到底还是那句话,这墓主人也只是个武神,武神再神,天人之上,说破天也就跟筑基掰掰腕子,何况人都死了八百年了。
他心一横。
左右不过是个武神,我怕个蛋。
“来都来了。”
路远把火把插进碑旁的浮灰,朝小粉一招手,小粉颠颠上前,脑袋一低,鼻头抵住左扇门,路远双掌按上右扇,腰背绷成一张弓,筑基的气血一波波顶上门去。
“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