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八卦回廊(求月票)
进了巨门后,里面是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两人并肩都嫌挤。
不知何处来的风在道里穿行,一阵一阵,火苗几回矮成豆大一点,又挣扎着立起来,火光忽明忽暗,两侧的石壁上逐渐浮现出颜色,竟是满满一壁的油画。
石底凿出浅浅的轮廓,敷彩上色,从道口一路铺向深处,历经八百年,颜色依旧鲜亮,仿佛昨日。
“东家你看这漆。”老头擡手想去摸,半道又缩了回来,“八百年,色都不走,这不对,这很不对。”
路远很是无语,我特么当然知道不对劲,这墓从进来到现在,就没对劲过。
随后他举起火把,照向第一幅。
一座城池,城下兽潮漫野,垛口上立着一个短打少年,一人,一刀。
往后几幅,少年跃下城墙,刀光过处,比屋子还大的妖兽断作两截,满城军民伏地而拜。
“这段我熟!”老头的精神头一下起来了,“霍武神甲子荡妖,单枪匹马,连斩数头妖魔,血染三层甲!我们南阳人,打小听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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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飞色舞比划到一半,风把火苗又吹矮了一截,四下阴气跟着拢过来,比划的手便讪讪放下了,往路远身边靠了靠。
画往前走,出城,云游,一幅山,一幅水,一幅大江,寥寥数笔。
再现身时,画上的人鬓边有了霜色,牵着一个布裙女子,自海边归来,宫阙仪仗,百官分列丹墀之下,万民朝拜。
路远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藏书阁的故纸堆里落过四个字,携妻归国,画里的她眉眼弯弯,一副寻常村妇的模样。
“东家,你瞧这些朝服。”老头逐幅指过去,越指越慢,“起头这几幅,跟方才棺材里那些人的衣裳,是同一个年代的裁法,可到这儿,领口改了,再过去,袍带又换了式样,衣冠更易,一朝一换,这画里,少说过去了几朝。”
路远顺着看过去,百官的衣冠换了一茬又一茬,画中央那人鬓边的霜色,只深了些许
他身侧那个布裙女子,眉眼始终弯弯,一笔未变。
路远在心里一算,眉角跳了跳,一百八十年往上,一个凡人妇道人家,在画里陪着他站了一百八十多年。
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不对劲,一前一后往下一段画挪过去。
往下,画的颜色暗了些许,还是那位国师,还是那座朝堂,画里却多出了别的东西。
徭役的长队在山道上蜿蜒,刑场跪着一排排的人,村落的屋舍空着门。
再往后,各地立起了石像,人身,蛇首,鸟喙,无面。
两人对视一眼,万棺殿里那些东一尊西一尊的玩意儿,原来是打这画里走出来的。
“立生祠也没有立成这样的。”老头声音发干,“老夫在南阳活了一辈子,压根没见过这路神像————东家,这不是祠,这是坛。”
坛前起初供着牛羊,牲畜成列,往深处走,跪在坛前的换成了人,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小人俯伏在地,所有仰起的脸,都朝着石像头顶的那片天。
那片天上,悬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这满壁丹青,笔笔细致入微,只有这一团,是无数遍涂抹堆叠出来的黑,层层叠叠,颜料浸得石壁发亮,仿佛执笔之人描了千百回,始终不敢落成真形。
路远多瞧了两眼,只觉眼底发涩,心口发闷,便把目光挪开了。
“拿人牲————祭天?”老头仰着脖子,喃喃道,“求什么?”
求什么,路远原本也当这是一部枭雄的发家史,位极人臣的武夫,再往上求,无非求力,求命,求长生,再不济求武神之上。
可下一幅画前,他站住了。
没有朝堂,没有石坛,就一间寝殿,榻上躺着那个布裙女子,眉眼弯弯的模样没了,瘦得脱了形,国师跪在榻前,头埋得极低,瞧不见面目。
再往后,每一场大祭过去,寝殿的那一角就重新亮起来,女子从榻上坐起,眉眼又弯弯的了。
路远在那幅画前立了许久。
合著这一坛坛的人命填进去,延的是他婆娘的寿命。
“————还是个痴情种?”他低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路远很震惊,延寿?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如登天,寿命壁垒是公认的,不可能被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