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起先还有人惦记,日子一长,也就不提了,也许是失望透顶了,也许是顾家又出了一个天才,对他的关心淡了,或许两者都有。
当年演武场上教小的们练剑、一开口就每人加一百剑的那位峥少爷,像是没回来一样,逐渐被遗忘。
同年,云屏山往东南七八百里,郑家坞堡。
后堂里拢着炭盆,暖烘烘的。
郑家家主亲自给上首那位老者续了茶,躬着身子道。
“老祖,孙儿前些日子托人问过了,西边城里那处二阶洞府,卖家急着脱手,价钱能谈,要不,族里咬咬牙,买下来供您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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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就不用了。”上首的老者呷了口茶,“改租贡吧,谈拢了,就从帐上支。”
家主瞬间一急,刚要说什么,老者开口打断道。
“洞府终归是权宜,解不了根本。”他放下茶盏,慢条斯理,“二阶灵脉,我已经寻到了。”
家主怔在原地。
“灵脉?”他以为自己听岔了,“老祖,如今这世道,方圆万里,哪还有无主的二阶灵脉?”
“谁说是无主的。”
老者擡起眼。
“是顾家的。”
“云屏山顾家?!”家主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老祖,那可动不得!前几年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块地方,惦记的人少了?后来怎么着,不都缩回去了!听说顾家有不止一个筑基坐镇————”
“筑基坐镇。”老者笑了笑,“有,也没有。”
“顾家确有二阶战力,不过,不是筑基修士,只是一头二阶灵宠。”老者屈起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而那灵宠的主人,只是个炼气修士。”
他顿了顿。
“而且,我调查过,此人已经快八十岁了,没几年好活了。”
家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郑家在这一带,算是排得上号的炼气家族,传了六代,前几年,老祖郑百川在一处坊市租了个二阶洞府闭关三年,一举突破筑基,合族上下大庆了整整一个月。
庆完了,难处跟着就来了。
筑基修士,得有二阶灵脉供养,家里就这条一阶灵脉,灵气稀薄,老祖修行如逆水行舟。
更要紧的是家族,一族的兴衰,说到底都系在灵脉上,没有二阶灵脉,郑家出得了一个筑基,就出不了第二个,子弟里资质再好的苗子,资粮跟不上,也是白搭。
买洞府,治得了标,却治不了本。
可无主的二阶灵脉,方圆万里,早就没有空缺了。
郑百川出关之后,一次无意中得知顾家的一些隐秘信息。
于是就动起了心思,策划起来。
顾承昌第一回见到那位老者,是在去年的冬天里,在山下青石镇的一间茶棚里。
那阵子,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段日子。
儿子困在南边战线,三年了,族里求过了,路长老求过了,商路上能托的人情,他挨个托遍了,没人肯接,也没人敢接。
他甚至起过念头,把家主的印信一搁,自己走一趟南边,可他这点修为,走到半道就得填在乱兵里,连他自己都清楚,那不叫救人,那叫寻死。
就是在那个当口,他的书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上没头没尾,只有一行字,令郎之事,某可相助,三日后,青石镇北茶棚一晤,家主一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顾承昌读完,脸色瞬变,把院子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什么异常也没查出来,随后当场把那封信在灯上烧了。
烧完了,在书房里坐了一宿。
三日后,他一个人悄悄下了山。
茶棚里就一个客人。
粗布棉袍的老者,独占一张桌,面前摆着两只碗。
顾承昌在他对面坐下,打量这个人,他好歹也是筑基家族出来的修士,是见过世面的,可眼前这修士,一身气息深不见底。
他心里咯噔一下,筑基!
绝对是筑基。
“顾家主是个爽快人。”老者给他倒上茶,也不绕弯子,“那老朽也爽快些,令郎如今躲在哪条街、哪家铺子的地窖里,靠什么活着,家主想不想知道?”
顾承昌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你是什么人。”
“老朽是什么人不打紧。”老者道,“打紧的是,老朽能把他从城里带出来,完完整整给家主送回云屏山。”
顾承昌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代价。”
“顾家的灵脉。
顾承昌站起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