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且不说他愿不愿意,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到,也没这个能力。
走到棚口,身后的声音又跟了上来。
“家主急什么,不妨听听老朽的打算,其实,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顾承昌的脚步停了下来。
“老朽且问你。”老者在他背后慢悠悠地说,“如今顾家能守住这条二阶灵脉,靠的是谁?是那位炼气长老手里的二阶灵宠吧?
顾承昌没有作声。
“那老朽再问你。”老者自顾自往下说,“若是没了那头二阶灵宠,再没了护山大阵,凭老朽的修为,攻打云屏山,胜算几何?”
顾承昌转过身,盯着那老者,一头雾水,末了还是答道。
“十成,不过你说的假设,根本就不存在。”
“此言差矣。”老者呷了口茶,“老朽没记错的话,护山大阵的核心令牌,如今就掌在家主你的手上吧。”
“可那头灵宠的命牌,不在我手上。”顾承昌皱眉道,“顾家上下,也没人能使唤得动那头灵宠。”
如果路远在这可能会笑出声,他压根就没有什么灵宠命牌,刚收养小粉的时候他哪来那种高级货物,而且灵宠命牌无法跨阶驾驭。
“那如果,路远死了呢?”
顾承昌站在棚口,半天没动。
这句话他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该擡脚就走,他可是顾家家主啊。
不过他到底还是走了回去,重新坐下。
“你是想让我把路长老勾引出山,你设伏偷袭?”他皱着眉头问,随后又轻蔑地笑了下,“那你恐怕调查得还不够仔细,这位长老惜命得很,十几年了,从未下过山。”
“哦?”老者略微意外,随后又平静下来,“老朽确实有过这个打算,不过无妨,这本也不是老朽我的首选计划。”
“老朽且问你,你们那位路长老,他今年多大了?”
顾承昌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快八十了。”
“那家主你呢?”
“四十四,嗯?”顾承昌突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你不会是想让我,熬死他吧。”
打死他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想出这样的计策。
不过,如今路长老,似乎确实年纪很大了。
还记得路长老刚入府那年,他还不到三十,那时候长老瞧着,不过是个中年人模样,可这几年,长老是眼看着老下去的,头发白透了,背也弯了,走山道,一步一步,比前些年慢得多了。
“孺子可教。”老者笑了笑,“家主比他年轻近四十岁,他一个炼气修士,这把年纪,还能活几年?撑死了再活二十年,老朽都得算他运气好,顾家主我探查过你,气血很平稳,没什么暗伤,难道还熬不过他?”
“到时候。”老者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大阵的核心令牌在你手里,他一死,那头灵宠的命牌,顺理成章也归你这个家主掌管,老朽也会想办法施压助你,到时候一条现成的二阶灵脉,兵不血刃。
顾承昌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手脚冰凉,心口却一阵一阵地发热。
“对了,老朽听闻,家主膝下还有位孙儿,资质嘛,似乎寻常了些。”老者又道,“老朽可以许家主一句话,事成之后,家族库里的功法、丹药、灵物,紧着令孙先挑。”
“这个,就当是定钱。”
老者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白瓷小瓶,推到顾承昌面前。
顾承昌瞳孔一缩。
洗髓丹,准二阶丹药。
他盯着那只瓶子,没有伸手。
他清楚,这东西一收,就再没有回头路了,可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还是儿子从城里辗转递出来的那封信,还有族学先生提起孙儿资质时,那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以及家族各大长老对他不满意的神色,路远的冷漠,一幕幕回想。
外头飘着细雪,棚里那一炉茶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他后颈上扑。
“————我,要怎么配合你。”
“简单,家主其实什么都不用做。”老者往他碗里续上热茶,“等他死了,把大阵的核心令牌收起来,再凭命牌,约束那头灵宠不出面,就够了。”
“平日里得空,寻个由头,把那位路长老请出云屏山,此事老朽不强求,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剩下的,不劳家主。”
“不过。”老者又摸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搁在头一只旁边,“这一颗,还得请家主当场服下,让老朽放心一下。”
他没说那是什么丹。
顾承昌也没问。
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并排摆在桌上,棚外的雪下大了些,茶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顾承昌坐了很久。
他想过掀桌子走人,也想过回去就把今日的事禀给族里,可这些念头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淹没在心底。
天色渐暗。
末了,他伸出手,拿起右边那只丹药瓶子,拔了塞,仰头,吞了下去。
另一只瓶,他收进了储物袋中。
“令郎年底之前,就会送回云屏山。”老者站起身,理了理棉袍,“家主,回去等信吧。”
那日回山,雪下了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