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一种树。”路远拍掉手上的泥,“长得慢,得百来年才成材。”

“百来年?”陈牧咋舌,“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急什么。”路远直起腰,掸了掸衣摆。

陈牧没再多问,只当先生闲不住,又给自己添了桩侍弄的物件。

那以后,墙角那株小苗,一年冒高一截。

逢着下雨,路远亲手给它搭片瓦遮着;生了虫,他能蹲在那儿一条一条地捉上小半天。铺子里别的事他都懒懒散散,独独这棵慢吞吞的树,浇水松土,一回不落。

这一年,李蓁迷上了舞剑。

不知打哪儿寻了根削尖的木条当剑,整日在院里劈劈刺刺,逮着谁都要拉着比划两下,陈牧躲闪不及,没少被她撑得绕着柜台乱转,嘴上直嚷往后再不奉陪,可她转头一招手,他又屁颠屁颠跟出去了。

她那剑全无章法,纯是照着街上听来的戏文瞎比划,自己却舞得起劲,一招一式还摆得有模有样,旁人若敢笑她,她当场就要拉人比试。

路远撞见过几回,也不点拨,由着她耍,打牌那帮小猴儿照旧隔三差五来铺子里聚,只是李蓁渐渐坐不住了,牌打到一半,惦记着她的剑,扔下牌就往院里跑。

对了,这一年李家的家主也换了人,是三房的上了位,不过路远并没有帮衬什么。

第四年开春,湖上的冰才化,路远拎着钓竿过去,老地方那张钓凳,空了。

贺柳青那点缠了半辈子的暗伤,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宋老头一个人蹲在岸边,竿子甩出去,半晌不收,也不吭声。

路远在他旁边坐下,陪他钓了一下午,鱼没钓上几条,话也没几句。日头偏西,宋老头才闷闷地开口:“老贺这人,抠了一辈子,临了连碗送行酒,都舍不得让咱们多喝两盅。”

路远帮他把鱼篓往上提了提,从腰间解下个酒葫芦,搁在他手边。

贺柳青在世时,常来铺子里讨杯热茶歇脚,逗一逗那俩娃,给李蓁捎过糖人,也教过陈牧两手粗浅的拳脚防身。听说他没了,李蓁难得没闹,蔫蔫地坐在门槛上。

坐了半晌,她忽然小声问:“先生,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路远正给那慢树松土,手上顿了顿:“老了,病了,这是谁都无法逃过的生死命数。

“”

李蓁低着头,又问:“那————先生你呢,你也会么?”

路远转过脸,见这丫头眼圈都红了,不由失笑:“放心,我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难啃,不愿收。”

李蓁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天,见他不像说笑,才稍稍宽了心。

“好啦。”路远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活着的时候,能吃多吃点,能玩多玩会儿,别尽琢磨这些个。”

那天夜里,陈牧一个人在院子里,把贺柳青教的那两手拳脚,来来回回比划了很久。

小粉也蔫了好几日,趴在门槛上,时不时往巷口望一眼。往常这个时辰,那个总爱逗它、顺手丢它两条鱼干的老头,也该拐进巷子来了。

m

第五年,城里来了个走方的相寿术士,在坊市口支起一面“观骨断岁”的幡子,专给人算还能活几岁、几时筑基。

这种江湖把式,九成九是哄钱的。

他也不细看,逢人就是一套顺溜话:骨相清贵、福寿绵长、三五年内必有一桩大机缘,听得人心花怒放,铜板自然往他面前堆,一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至于这“断岁”准不准,可就难说了。

一个前些日子刚在赌坊里输光家底的汉子,他掐指一算,断人家“财帛盈门、今年必发横财”;轮着一个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卖炭老汉,他又算出人家“子孙满堂、晚景兴旺”。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