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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后,日子逐渐回暖,南街的年货摊子撤了七七八八,檐角的霜也化了,街面上又过回了平常日子。

小课重开头一日,李蓁进门头一件事就是讨债。

“先生,糖糕。”

她叉着腰,手伸得笔直,“您说明儿就买的,那个明儿,年都过完了。”

路远朝案上努了努嘴。

油纸包就搁在那儿,南街那家的糖糕,还温乎着。

李蓁“哇”了一声扑过去,挑了块最大的,咬一口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撒嘴;陈牧捧着自己那块,小口小口地吃。小粉那份叫李蓁扣下了半块,理由还挺充分,说它过年吃得太多,再吃该滚不动了。

猪不服,哼唧着满院告状,末了还是陈牧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给它,才算消停。

趁他们吃着,路远把开年的功课布了。陈牧照旧画符,新添一张样子;李蓁的单子上,画符的份例减了,添的是打坐吐纳。

.?

“咦?”李蓁凑过去瞅瞅陈牧的,又低头瞅瞅自己的,琢磨了一下,随后眉开眼笑,“我需要练的符少了唉。”

“少了你还乐。”

“少画符还不好?”她把最后一口糖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打坐多省事,坐着就成了。”

乐完了,她又回过点味来,捏着那张单子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又乐了。

路远摇了摇头,把案上的油纸收了。

丫头新牙冒了个尖,说话总算不漏风了,吹起牛来一个字都不耽误。

……

出了正月没几日,院里遭了贼。

第一个发现的是小粉。一早它扒拉自己的窝,扒着扒着不动了,随后猛一擡头,围着窝直打转,鼻子里呼哧呼哧往外喷气,窝底下攒着的那几颗灵果,它留着没舍得吃的,居然没了,天塌了呀!

接下来的帐一笔一笔报上来。符室里一沓符纸叫啃了角,廊下米袋破了个洞,灵米撒了一道,一直撒到墙根。

陈牧蹲在米袋边上看了半晌,捡起两粒米,仔细观察后发现。

“有牙印。”他闷声道,“好像是灵鼠。”

“鼠?”李蓁凑过去,“咱这院里还能有鼠?”

路远过去瞅了一眼,心里有了数。灵鼠,开了春这东西就活泛,专挑灵气旺的院子钻,墙根灵气上有缝,它顺着缝就进来了。

俩娃自告奋勇要逮。

李蓁的主意是下套:笸箩底下支根小棍,棍上拴绳,笸箩里搁颗灵果,人躲廊柱后头,等鼠一进去就拉绳。饵是她自己兜里掏的,搁下去之前还咬了一小口。

“咬过的它还吃吗?”陈牧蹲在边上瞧。

“吃。”李蓁很有把握,“我咬过的才香。”

陈牧没跟她争,自己搬了碎砖,挨着墙根把几处窟窿一个一个堵上,堵一处,用脚踩实一处。

头半个时辰,廊柱后头还能听见动静,是李蓁压着嗓子一遍一遍念“来呀来呀”;后半个时辰,就只剩打哈欠的声了。鼠倒是真来了,偏不奔笸箩去,先把陈牧堵的碎砖刨开一块,再把米袋啃出个新洞,临了才把那颗咬过的灵果叼走,李蓁的绳一拉,笸箩扣下来,里头空空如也。

“它怎么不上当呀!”李蓁气得直跺脚。

最憋屈的是小粉。它在墙根趴了半日,憋着一口恶气要拿贼,好容易等到那道灰影子窜过,一个蛮猪冲撞拱过去,鼠贴着墙缝一钻没了影,它收不住,一头撞翻了水缸架子。

水淌了一地,猪坐在水洼里,半天没起来。

李蓁笑得直不起腰,叫它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憋住,又没憋住。

路远本想画几张符把这贼治了,举手之劳,转念想起宋老头来。那老头去年就嚷嚷着要给这院子添两道纹,价钱都“嘿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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