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崇光吃饱了,动作也慢了些,拿起酒杯倒上:“不曾后悔过。”
“这辈子我让人算计过,也算计过别人。给人送过银子,但更多人给我送银子。”
“风风光光半辈子,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以为送顿饭,我就该痛哭流涕,悔过此前做过的事?”
“可笑。之前我就想过下场,如今这般境地,说出来你恐怕不信,比我想的要好一百倍。”
到了七十多岁才被抓起来受苦,确实算不上太坏的结局。
赵松静静的看着他,田崇光与之直视,没有避让。
过了半晌,赵松举杯,神情肃穆:“我很庆幸,那年没有和你一起去读书。”
田崇光举起酒杯,声音依旧沙哑:“你这性子,官场上大抵混不下去。”
“或许吧,但我相信,不贪,也可以做好官,做大官。”
“就像黄少虞?”
田崇光一饮而尽,把酒杯丢回饭篮中。
“我是没机会说了,你回去后,转告赵澹言。天底下,没有不贪的官。现在不贪,以后也会贪。”
“无论什么样的王朝,贪官都是杀之不尽。”
赵松张口欲言,却被田崇光抢先一步。
“这不是我说的,而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系庵先生说的。他的《史断》,我可读过很多次。”
“凡是我亲自去监查的大坝,从来没冲垮过。”
“凡是我命人制造的兵器,战场上都很耐用。”
“我虽然贪,却贪之有道,从没有人因为送了银子说我的不是,反而感激不尽。”
“贪了,也做了实事,比起那些不贪,却不做事,做不了事的人更好。”
赵松听的愣住,他未曾想过,田崇光会是这样一番言论。
从他的角度来说,贪,反倒是好事。
只有贪了,你才能跟人同流合污,你说话别人才会愿意听。
尤其是这样的乱世,更是如此。
“和我相比,你们赵家又做了什么呢?不过趁着乱世,占了些便宜。”
“我已风光一生,即便赵家真有命坐上那张龙椅,我也看不到了。”
“咱们两家比来比去,还是我赢了。”
赵松默默的听着,把饭篮中的饭菜都拿出来,包括两壶没喝完的酒。
随后他盖上盖子,提起饭篮,转身开了牢门。
扶着牢门木头,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赵松忽然停下。
他微微侧头,道:“我家从来没想跟你家比什么,能不能做皇帝,从来不是我们看重
的。”
田崇光捏起几颗花生,手指搓去表面酥脆的外皮,嗤笑出声:“不看重,那赵澹言还————”
这一次,换成赵松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