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走后,赵松才来到田崇光跟前坐下。
田崇光擡起头,他这些日子被折磨的不轻,脸上还有伤疤,早已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听说从你家抄出来的银子,有万万两之多,可真有点吓人。整个大胤一年的收成,恐怕也不过如此。”
田崇光已经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赵松,声音沙哑:“你是专门来告诉我,我被抄家
了吗。”
赵松没接话,打开饭篮,从里面拿出用油纸包的卤肉,油炸花生米,黄瓜段,还有两小壶酒。
“福满楼的烧刀子,他们现在改成了小壶卖,一壶一两银子,比成坛卖贵不少。”
田崇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这些天他可从未吃过什么好东西。
泼在身上,搀着米糠和碎石的饭汤,根本咽不下去。
他没有矫情,直接伸手抓起猪拱嘴,放在嘴里用力嚼着。
稀松的牙齿,连这种肉都难轻易嚼碎,便拿起酒壶,仰着脑袋咕噜咕噜狠狠喝了一大口。
赵松没有劝他慢点,只拿起另一壶酒,端起酒杯,倒上一杯后,对田崇光举杯示意。
也没管田崇光什么反应,举杯喝下。
随后捏起几粒花生米,放在嘴里慢慢嚼着,道:“记得小时候你家天天吃肉,把我馋坏了。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一天,也能像你们家这样天天吃肉就好了。”
田崇光抓肉的手一顿,又继续拿起一块卤肉,混着黄瓜段塞进嘴里。
赵松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并没有喝。
只拿在手里缓缓摩挲着,道:“我爹那时候,恐怕也想着能像田叔一样,想喝福满楼的烧刀子就能喝,不用想着今年冬天会不会挨饿。”
“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们家现在不比谁都过的好。”田崇光不清不楚的嘟囔着。
“是啊,现在日子挺好的。”赵松半叹气道:“只是过去的老人,都一一故去。就连咱们这一辈,如今还能见着的,也没几个了。”
“崇光哥。”
赵松说了那么多,田崇光都没停过。
唯独这一声喊,他停了下来。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
尤其如今是阶下囚的身份。
赵松看着田崇光,道:“你可曾后悔那时候去读书了?”
少年时,田家银子富裕,便送田崇光去读书识字。
赵家没钱,便只能跟着赵庆丰和李翠种地,做鞋底。
赵松倒也想过多学些文章,有一段时间,田崇光下了学便回来教他,如今才能认得那
么多字。
直到后来赵家渐渐发达,田崇光专心科举,两家越走越远。
田崇光用力把嘴里没嚼完的卤肉咽下去,抓起酒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烈酒烧身,他满脸通红,浑身滚烫。
放下酒壶后,长长出了一口气,田崇光抹去嘴上碎卤肉,道:“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你方才问我,可曾后悔去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