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则天皇后驾崩那夜,他祖父裴玄静就守在长生殿外,殿里灯亮了一整夜,没人进出,也没人传唤。
天快亮时,门开了,一个老内侍出来传话,说则天皇后让大家都散了,各归各处,不必再守。
众人刚退到殿阶下,寝殿里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极为嘶哑,甚至极为诡异,从殿门缝里渗出来,在清晨的宫墙间回荡,听得人后脊发凉。
“非武家,非李家,天下非我辈所有!”
裴行俭复述了则天皇后的最后一句话。
他用的不是坊间白话,而是一字一顿的关中官话,声调压低,竟有几分当年殿中传音的余韵。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崇年的脸色变了。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喉头滚了两遍,才哑着嗓子对胡月山说道:“则天皇后最后说的这句话,太平公主也跟我说过。一字不差。”
“这句话,这世间没有几个人知道。”裴行俭忽然顿住,目光从李崇年脸上扫到胡月山脸上,最后落在李未央身上,“如今,除了太平公主旧部想要这份总图,怕陛下也是要的吧。你们可知道,则天皇后的乾陵总图,一共有几份么?”
没人接话。
“三份。”裴行俭扯了扯嘴角,“一份在乾陵地宫最深处,则天皇帝棺椁的正下方,用铜匣封着,上面刻着八重机关。一份在宫里存档,当年中宗复位之后,清点宫中旧物,在藏书阁的密柜里翻出来过。可后来武三思乱政,宫中几次大火,那份图便不知去向了。还有一份……”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份,则天皇后没有留在宫中,也没有放进陵里。她交给了阎朝隐。”
胡月山的手指停在膝上,半晌才问了一句:“阎朝隐?竟然这么大能耐?”
“是。”裴行俭点了点头,“则天皇后晚年最信两个人。一个是她身边的暗卫统领,就是我祖父裴玄静;另一个,便是阎朝隐。阎朝隐为她做了二十年的器物,从发簪到屏风,从棋盘到箱笼,每一件都经她的手。她临终前召阎朝隐入宫,把第三份总图交给了他,让他藏在自己做的器物里。她说,若有朝一日,有人想动她的陵寝,这张图便是最后一道屏障。可她没说藏在哪件器物里。阎朝隐也没告诉任何人。后来他死了,那些器物散落各处,有的进了宫,有的流到民间。谁也不知道,那第三份总图,究竟在哪一件东西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