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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李未央这才想起追问。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整个事情透着古怪。

密道、失窃、裴行俭身上的伤、乾陵的黑泥,桩桩件件都串在一起。

她盯着他,把方才的窘迫压下去,正色问道:“你,究竟是谁?”

“裴行俭呀,我不是告诉过你名字么?”裴行俭眼睛精亮,歪着头看她,“你应当告诉陛下了吧?他听了没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搭理我。”李未央扯了扯嘴角,“他不让再提那天的事。所以,基本上也没几个人知道。”

“那他听到我的名字,就没什么反应?”裴行俭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我哪里知道。”李未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一个小官,在陛下面前也说不上话。”

“哎,可别这么说。你家如今是长安城首富,你在陛下心里应当还是很重要的。”

“可别这么说。”李未央学着他的腔调,把话顶了回去,“就是因为我家是长安首富,陛下才一直惦记着我家的银子。事事都要我家出钱。永丰公主和亲,要我添箱呢。前日听说陛下要做中秋布施赊粥,也要我家掏钱。合着我家那点家底,都得给他填窟窿。”

裴行俭难得收了嬉皮笑脸,叹了口气:“树大招风。这个钱,你们家必须出,才能够保平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格子上,语气忽然淡了下去,“不过,也就那样吧。世事无常,日月长新。”

“什么意思?”李未央瞪大眼睛看着他,小腹的疼都顾不上,“你到底是什么人?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跟我说说。我回头给你弄个鸡腿吃。”

“嘿,我就值个鸡腿么?”裴行俭被她气笑了,可那笑意底下,到底还是松动了些。

他靠回床沿,仰头看着房梁,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我是裴家后人。裴家,是则天皇后三百死侍的头领。我们裴家世代受武皇恩典,对她老人家,侍生侍死。”

他说这话时,嬉笑全无,眉眼间竟有一种极沉静的东西,像是把一件压了太久的旧事,终于能够摊在了日光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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