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拉过窗边那幅厚布帘子,把窗子遮严,这才从桌上摸到火折子,点了一盏小油灯,端到床头,用身子挡着光,低头去看裴行俭。
果然是他。
那张脸她忘不掉。
刀削似的下颌,挺直的鼻梁,只是此刻唇色发白,眉头紧锁,额上全是冷汗。
他心口的黑衣被血浸透了,从胸口一直洇到腰侧,黑布底下看不出伤口大小,可光是这出血的量,便知道不轻。
李未央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粗重,但还稳。
她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旧帕子,又找出一小瓶金疮药。
这是胡三娘前些日子硬塞给她的,说宫里磕磕碰碰多,备着总没坏处。
她当时还笑娘亲多虑,如今倒真用上了。
她跪在床沿,先把裴行俭的黑衣前襟解开。
伤口在左胸下方,大约两寸来长,皮肉翻卷着,像是被什么利刃划的,不深,却流了不少血。
李未央拿帕子蘸了水,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血痂擦净,又撒上金疮药,最后用帕子撕成的布条缠紧。
她手上沾了血,也顾不上洗,只拿一块干布胡乱擦了两下,便又去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
伤口虽处理了,可人烧成这样,怕是要熬不过今夜。
李未央坐在床沿,看着裴行俭那张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从密道进来的。
密道的入口就在尚仪局后院的草丛底下,沈度方才才掀开石板。
他是从那条道来的?
他是怎么知道那条道的?
又为什么偏偏来了她这里?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先救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