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那点短暂的日光早已散尽,天又阴沉下来,像是要接着下雪。
他一边说着,也一边整理着思路,甚至像在算账一样,“刚刚废后,若按皇后之礼发送,便是打自己的脸。陛下不会这么做。可若真是一领草席打发了,那才叫蠢。王氏不是没有根基的人,王守一虽然死了,王家在朝中还有旧部,在军中也不是没有故交。陛下既然敢废,就必然想好了怎么收场。他需要给王家一个交代,也需要给朝臣一个交代。只是这交代,不会太厚,也不会太薄。恰到好处,让活着的人闭嘴,让死了的人不至于太难看。”
“那……武惠妃会不会上位?”李未央忽然问了一句。
胡月山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也很好奇,他会不会让武惠妃上位。若是真的,那才有趣。”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武惠妃这个人,我也见过几次。娇弱貌美,像藤蔓一般攀附在陛下身边。可藤蔓长得太快,也是要缠死树的。皇后刚废,朝局不稳,他若此时再立武惠妃,便是把后宫之争明明白白摆到前朝面前。他不会那么急。至少,除夕之前不会动。未央,你回去之后,除非必要,莫要四处走动。告诉你那个小姐妹彩云,留在宫里,也莫要外出。一切,都等过了除夕再说。”
“会有什么事情么?”李未央略微有些紧张。
“那倒不至于。”胡月山忽然又笑了起来,“我也是过于担忧。毕竟咱们现在是皇商,与皇家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了,我送进尚膳局一个厨子。你若有急事,就去找他。传递消息,也会快一些。”
“您这个手……伸得真长。”李未央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胡月山当年肯把女儿嫁给李崇年这个没实权的闲散郡王,就已经让人看不透。
如今他连宫里都安插了人手,这野心,显然不止做一个长安城的首富。
“那是。”胡月山笑得越发开怀,“我还打算把宫里的车马骡子都接管过来呢。到时候禁军换马匹车辆维修什么的,只能找咱们。我多收点钱,你的底气更足,在宫里都能横着走了。”
“横着走,那是螃蟹。我才不要呢。”李未央也笑了,眉眼弯弯,“我要做美美的尚仪局小娘子,让旁人都夸我好看。”
“我们小未央自然是一等一的好看!最好看!”胡三娘忍不住凑过来,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自己的女儿,永远都是最好的。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雪似乎真的又要来了。但屋里炭火仍烧得极旺,烤鹿肉的香气还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