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天上倾倒而下,像要把这满院的人都埋成一片。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那个还跪在雪里、满身泥污的李未央。
而这时,一直伏在人群中的韦绦终于开了口。
“陛下,老臣一直跪在这里,不敢多说话。可如今若再不说,便是失职。厌胜之案,按《大唐律》,当由宗正寺并内侍省同审。皇后失德与否,也当有御史台在旁。今案未立,证未明,却要先打尚仪局的人,这不是宫规,是私刑。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别说宫里,便是长安街巷,流言也停不下来了。陛下,这顿打若真落下去,来日便不是谁能说清的问题,而是无论您怎么审,旁人都只信是宫里在杀人灭口了。”
李隆基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转头看向韦绦,眼中的怒火竟真的小了许多。
他站在这片天地之间,脚下是跪了满地的臣子、宫人、嫔妃。
他的发妻倒在雪里,发髻散乱,满眼恨意。
他最宠爱的女人跪在一旁,低声抽泣。
他的“女儿”跪在泥里,抱着另一个女子,哭得喘不上气。
而他,这个天下之主,忽然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孤独。
他缓缓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最后,哑声问了一句:
“所以,朕今日,打不得李未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