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从老槐树底下一直排到了村口那条土路的拐弯处,前面的人交了钱领了地契走了,后面的人又补上来。
孙有禄坐在小木桌后面低着头写字,头也不抬地收了铜板,在纸上划了几笔,把一张迭好的纸递过来。
轮到赵老栓的时候他数出两百文整,铜板在桌面上码成整整齐齐的两摞。
孙有禄数都没数就拢进了袖口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把纸递过来:“五亩地,村西第三块。”
“自己去看清楚,有问题三天之内到县衙来报。”
赵老栓接过那张纸的时候神色很是激动,就像是亲手接过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一般。
他把地契迭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衣襟里,一路走回家都用手捂着胸口,生怕丢了。
回到家,他把地契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蹲在门槛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直到天色暗下来看不清字了才收回屋里,压在枕头底下。
小喜子过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隔着院墙喊了一声,赵老栓从屋里出来,两人靠着墙根蹲着说话。
小喜子把地契从怀里掏出来展开给他看:“十亩,比你多一倍。”
赵老栓点了点头:“应该的,我一个老头子,你一个大小伙子,肯定要给你多分点地,这是好事。”
小喜子把地契收回去迭好,声音闷闷地说道:“好事?为了拿到这张地契,我交了四百文。”
“家里已经被掏空了,要是下次再以什么借口来要钱,我怕是连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
赵老栓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用发愁,以你这把子力气,等到秋收,十亩地的收成够你把钱挣回来了。”
小喜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哎...或许吧。”
两人蹲在墙根底下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