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伊蒙小心翼翼地蹭到了门边,然后回头让紧紧跟着他的芙蕾雅退回去,不要跟他一起冒险,见芙蕾雅听话地退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伊蒙才探出头来,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
没过几秒,他便听到远处楼梯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按照常理,伊蒙所在的房间在走廊的末尾,而楼梯又在走廊开头的拐角,他不应该听到这么清晰的脚步声。
要么上楼的人是个史诗级大胖子,要么就是那个上楼的人脚下故意跺得很响,也许是为了给旅店内的其他住客施加心理压力,也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反正闹出的动静挺大的。
脚步声响了几下后就停止了,所以伊蒙判断这个人并没有上到二楼,而是停在了楼梯的中段。
紧接着,一个属于男人的粗哑声音突然从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嗓子,吓得伊蒙都肩膀一紧。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那人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想必旅店内的所有住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都别他妈躲在房间里装死了!老子知道你们都醒了!!”
伊蒙没吭声,外面的走廊里也十分安静,没听见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毕竟谁都不傻。
但那个喊话的男人似乎并不在乎没人捧他的场,继续扯着嗓子喊道。
“告诉你们!我们几个之前都是铁路工人,但是昨天下午,我们被那个狗娘养的工头儿从工班里赶了出来——就因为我们在车站前面吊死了一个射杀了我们朋友的杂种!就他妈因为这点儿屁事儿,那个狗娘养的就把我们全赶了出来!”
听到这里,伊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啥?
——铁路工人?
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过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会是铁路工人。
而那个满腔怒火的男人还在输出着,越说越起劲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他妈给那个狗娘养的干了几个月!扛枕木!搬铁轨!挖路基!活得比他妈狗都累!
结果那个狗娘养的东西说赶人就他妈赶人!还想黑了我们的工钱!那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一天到晚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活儿干慢了就骂人,干错了就他妈扣钱!老子早就他妈受够了!”
男人越说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
“所以——我们把他给宰了!!”
听到这里,芙蕾雅闭上了眼睛,因为她意识到这伙人明显不是什么善类,他们非常危险,这让她又回想起了之前闯进她家的那伙挨千刀的匪帮。
“我们把他剁了喂了狗,痛快是真他妈痛快,只不过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了。”
——这帮人的认知还挺清晰。
伊蒙心想。
他们的确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了,在镇子上搞私刑,又杀了铁路公司的工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追捕他们,治安官也好,平克顿也罢,反正他们别想从这些事儿上全身而退了。
眼下他们最好尽快跑路,如果人多的话最好分头跑,这样还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人一锅端……
而这帮人明显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
“——我们打算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但问题是,跑路时手头总得有点儿钱才行吧?我们几个就合计了一下,既然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那就干脆在走之前赚上一笔!”
那人在停顿片刻后直白地说明了他们的真实来意。
“所以,先生们、太太们、少爷们、小姐们——我们不要你们的命,我们只要你们的钱!!”
门外的走廊依旧是鸦雀无声,而男人的声音却愈发兴奋,就好像他已经见到了大笔大笔的钱财,够他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现在,都他妈给我听好了,把你们的钱包、怀表、首饰,还有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拿出来!然后一个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都给老子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我保证!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照做,我们拿了钱就走,绝对不会伤害你们!就像我说的,我们此行只为图财!”
听到这里,伊蒙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
——保证。
——出自一个刚把工头杀了喂狗、又趁着月黑风高来旅店里抢劫的恶霸之口。
——多有说服力啊!
伊蒙当然不会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财交出去,那可是他与埃米利奥冒着生命危险搞来的巨款,哪儿有被一群小贼半路截胡的道理?
所以……
在伊蒙看来,此事已经不可能善了,今晚势必要见血了。
芙蕾雅轻手轻脚地靠了过来,小声问道:“伊蒙,我们要出去吗?”
伊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
就在这时,站在楼梯上的那个男人又开口了:“我告诉你们,别想着当英雄!刚才楼下已经有两个蠢牛仔替你们试过了!他们现在已经死透了!”
听到这句话,伊蒙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