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伊蒙是被楼下突然响起的枪声惊醒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连带着把紧紧缩在他怀里的芙蕾雅也给弄醒了。
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出软绵绵的声音:“……唔,怎么了,伊蒙,做噩梦了吗?”
“嘘。”
伊蒙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芙蕾雅保持安静,同时侧起耳朵仔细聆听楼下传来的动静。
“砰!砰!砰!砰!”
楼下又传来了一连串枪响,枪声此起彼伏,一听就知道不是一个人在开枪,而是一群人在开枪——或者换句话说,楼下好像正在发生枪战。
原本还睡眼惺忪的芙蕾雅一下子就精神了,下意识地搂住她的男孩儿:“这是什么动静,是枪声吗?”
“对。”
伊蒙立马挣脱了芙蕾雅的怀抱,翻身下床,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左轮手枪,往墙边一靠。一扭头,发现芙蕾雅还在床上坐着,一副魂魄还没回到身体里的样子,于是连忙朝她摆了摆手。
“——芙蕾雅,别在床上待着,快过来,跟我待在一起!”
伊蒙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一旦有坏人站在门外朝屋里开枪,床上的东西很容易被射成稀巴烂,那扇薄薄的木门连人脚都未必扛得住,就更别说子弹了。
芙蕾雅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爬到床边,翻身下床,然后效仿伊蒙,赤着脚靠在了墙边。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睡觉之前刚和亲爱的伊蒙耳鬓厮磨过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竟然会出这种事。
“我们该怎么办,伊蒙?”
“我给你的那把枪呢?”
“在床头柜上。”
“去拿过来。”
芙蕾雅立刻动身,从床上爬到了另外一边,抓起伊蒙给她的手枪,又迅速地退回到了伊蒙身边。
“你要用吗?”
“我不用,这是给你防身用的。”
伊蒙一边说,一边打开枪身右侧的装弹门,转动弹巢,往弹巢里装了一枚子弹,补上了最后一个缺口。
芙蕾雅一听这话,更紧张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们是什么人,会闯进来吗?”
“但愿不会。”
伊蒙眼下也只能这么回答了,毕竟他掌握的信息很有限,他也不清楚楼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没过多久,楼下的枪声和叫骂声就停了下来,整间旅店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就像是刚才那阵激烈的枪声压根儿没有存在过一样。
对芙蕾雅来说,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周围自然也恢复正常了。
——可这真的是噩梦吗?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看了看身旁的伊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左轮手枪,很快便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梦境,否则她现在应该还在他的怀里缩着呢……
伊蒙并没有因为枪声停止就放松警惕。
恰恰相反,他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以他这些年的经验来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发生的大规模枪战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人来寻仇。
有人一路跟着某个仇家来到了拉洪塔,等到夜深人静以后才找机会动手,结果不知道中间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一次干净利落的刺杀最后演变成了一场近距离枪战。
这种情况伊蒙之前见过不少,毕竟计划永远也赶不上变化,任何突发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要么就是发生了他一直在防备的事情。
——抢劫。
正如伊蒙之前想的那样,这么多有钱人被困在同一家旅店,但凡这个消息传进有心人的耳朵里,免不了要惹来祸患。毕竟这里不是丹佛,而是鸟不拉屎的拉洪塔——丹佛尚且有人会为了一口气铤而走险,连警察都没有的拉洪塔难道就没人会为了钱财夺人性命吗?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里可是狂野的西部,要是上帝只能在好事和坏事之间选一件事发生,那落在这个地方的永远是那件坏事。
更何况,伊蒙昨天下午才亲眼见证过一场悲剧,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说服人的了。
那么,楼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到底是寻仇还是抢劫呢?
这就要看行凶者走没走了。
如果行凶者已经跑了,那多半就是有人来寻仇,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大可以继续待在房间里,该睡睡,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他们。
可如果人还没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