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官不管吗?”
“治安官早就被买通了,芙蕾雅,这帮人什么时候不是唯钱是瞻?”伊蒙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而且就算牛没有被偷,顺利养大了,也不代表都能卖得出去。北方佬并不喜欢德州牛,他们认定我们的牛身上带着某种会传染的热病。今天在这里划一道检疫线,明天又有一个镇子不准德州牛靠近……
试想一下,你辛辛苦苦地赶着牛群走了几百英里路,到了地方才有人告诉你,他们不收德州牛,你会怎么想?”
“不能换个地方卖吗?”
“说得简单,换地方不花钱?”伊蒙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人在路上要吃饭,马要吃饲料,牛会掉膘、摔断腿、染病,还会被人偷。等找到肯收牛的地方,卖牛的钱甚至不够把欠账还清。”
“欠账?什么欠账?”
芙蕾雅的家庭从来没有什么欠账,毕竟她和她的家人住在山里,有多少钱花多少钱,也不会有人来跟他们抢东西,有也被她的双亲打跑了,所以芙蕾雅的生活一直很稳定,也没有多少她需要去担心的事情。
她唯一需要担心的事儿恐怕就是当家里来了前来投宿的客人——尤其是男人时,她就必须乖乖待在屋里,不能露面,最好是装作自己压根儿就不存在……
她也知道原因。
所以她一直有一个疑问——长得漂亮难道是一种罪吗?
“面粉、咖啡、盐、子弹、马具、修水井的铁件,还有乱七八糟的开支。”伊蒙掰着手指数道,“无论牧场赚不赚得到钱,人和牛每天都得吃东西,而这些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今天借一点儿,明天再借一点儿,最后整块地都押在了商人手里,这种情况在我们那边非常常见。
经营牧场是这个世界少数以收支平衡为基本目标的生意,芙蕾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运气好能赚到一点钱,运气不好……这些年南德州的小牧场主们运气似乎都不太好。他们一直在输,这儿输一点儿,那儿输一点儿,直到输无可输,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听到这里,芙蕾雅下意识地咬了咬手指。
她最讨厌听到糟心的故事,哪怕这个糟心的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
这会让她情绪低落。
尤其是这种事儿还发生在她认识的人身上,这就让她更不好受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问道:“既然这么艰难……为什么还要经营牧场呢?”
“好问题,你应该去问我爷爷。我早就告诉过他,再这么运营下去,他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但他不听我的……家里就没人他妈听我的。”伊蒙撇了撇嘴唇,又伸手挠了挠唇角,“——在未来,光靠养牛育种是挣不到钱的,真正值钱的是那些延伸产业。”
芙蕾雅自然不明白伊蒙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她满脑袋问号。
“没听懂?”
“没。”
“正常。你只需要记住,一头牛犊并不值钱,把它养肥之后宰掉它,再把它变成餐桌上的肉才是值钱的;牛仔本身并不值钱,牛仔所代表的符号才是最值钱的。
传统的经营方式就算没有遇到天灾人祸也迟早会被淘汰,因为中小型的开放牧场很难单纯依靠繁殖长角牛积累资本,如果你没办法积累资本,你就没办法扩张,你没办法扩张,就会有人扩张到你的头上来,然后你就会失去一切。
这就是这个操蛋世界的运行规律,如果你不懂这个规律就上桌,呵——你见过有哪个赌徒连规则都不熟悉就能上桌赢钱的?”
——这倒确实。
芙蕾雅心想。
刚才她就“赌输”了。
虽然她在赌之前就想到自己大概率会输。
但她还是忍不住上了桌。
至于为什么……单纯是一时冲动。
而冲动的来源她并没有细究过。
说完这番话,伊蒙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从床边站起来,提了提裤腰。
“所以我跑了,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结局,继续待在德州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得想个办法另起炉灶,所以我才会四处游历……赚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拓展我的视野,我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而我待在家族的牧场里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听到这里,芙蕾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开口道:“所以刚才我猜对了!”
“什么?”
“单纯就是你自己想出来转转!”
“那是有前提条件的,要不是我家的牧场……”
“那我不管,我至少猜对了一半儿——还是说你想耍赖?”
“只猜对一半儿也是没猜对。”
“你耍赖!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芙蕾雅不干了,把脸往旁边一扭,一副不想再听伊蒙说话的样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