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费了伊蒙不少口舌,但好在芙蕾雅最终还是选择跟着他和埃米利奥一起离开群山,前往丹佛。
她会做此选择的底层逻辑其实也很好解释:在双亲故去之后,那座承载着她几乎全部人生记忆的木屋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可以保护她不受外界伤害的“家”了,如果她拒绝伊蒙的同行邀请,留在那里,她迟早会死。
饿死、冻死、被狼群咬死……亦或是被另一伙强行闯进屋子的强盗残忍地奸杀……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在这些事情真正发生以前,她就想到了一个自以为体面的办法自我了断了。
反正就像伊蒙说的那样,横竖都是个死,就连芙蕾雅自己都没有看到其它可能性。
——而她不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芙蕾雅目前的处境十分微妙:五个坏人害死了她的母亲,而那五个坏人又死在了另外三个坏人手里——对,那“三个坏人”说的就是伊蒙·多诺万他们,当然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但那也只是数量上的削减,整体质量上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那个万恶的伊蒙甚至剥夺了她为母亲亲手报仇的机会!
这让她成了一个连为妈妈复仇都做不到的滑稽小丑。
屈辱、愤怒、羞耻、恐惧……
芙蕾雅的内心已经被诸多消极情绪塞得满满当当,但里面唯独没有“自毁”。
因为眼下并没有足够的推力让她形成这样的情绪。
相反,她现在反而在想——如果我就这么窝囊的死了,那我就成什么了?
这个念头令她异常恼火。
不过更让她感到恼火的是,伊蒙·多诺万当时还当着她的面儿跟她说了一大堆根本不像人话的话: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没本事你就在一边儿待着去。”
“你要是想不明白,非要留在这破地方自杀,我也不拦着。但我会笑话你一辈子,以后见谁跟谁讲。”
“嗳,你应该也知道我有多会讲故事吧?毕竟我昨天可是跟你讲了一晚上我前些年的见闻——你当时听得也很认真,一句话都没说!”
“放心,到时候整个西部都会认识你了。我绝对不会让你白死的。”
……
——听听,这他妈说的都是人话吗?
无论如何。
芙蕾雅已经对这个她刚认识没多久的、名叫伊蒙·多诺万的青年“恨之入骨”了,就好像他才是害死她母亲的真凶。
可他偏偏不是,恰恰是伊蒙和他的同伴们杀死了那些匪徒。
芙蕾雅也想过,如果他们当时不在场,天知道那伙人又会对她做些什么,他们对母亲感兴趣,难道就不会对更年轻、更漂亮的她感兴趣吗?
所以伊蒙毫无疑问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总之,这几日发生的桩桩件件,令芙蕾雅的心情非常复杂,就好像有一口气被她卡在了嗓子眼儿,下不去也上不来。
所以她今天醒来之后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自杀这档子事,也许考虑过,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从来没有被她认真地对待过——她现在唯一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想个办法讨厌伊蒙”,就仿佛“讨厌伊蒙”已经是她今后人生的唯一指望了一样……
但这又引出来另一个问题,她不怎么会骂人,所以她的攻击对于伊蒙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你是个该死的混蛋!我不可能跟你走!想都别想!”
“好啊。那你就找根儿绳子在这儿上吊吧。”
“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别的男人欺负。”
“你说什么?”
“你心里清楚。你要是留在这里,发生在你妈身上的事情就会在你身上重演,而到时候我可不在你身边,他们会得逞。”
“——那又关你什么事?”
“这让我心里不舒服。要知道我们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把你救下来,我甚至还因为这事儿折进去了一个向导,你觉得这关我的事儿吗?所以,要么你在这儿上吊自杀,把命还给我,要么你就跟我走——你他妈干什么去,谁允许你走了?”
“我去拿我的枪!!”
“你的枪在我这儿,而且谁允许你用枪了?我说的是上吊,就在这儿,这根房梁正合适——埃米利奥,给她根儿绳子。”
芙蕾雅只记得当时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上吊就上吊,把命还给你不就结了?”。
她确实被伊蒙给逼急了,完全是抱着一种“死就死,谁怕谁”的心态在行动。
但糟糕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埃米利奥给她的绳子太短,她根本就够不到房梁,哪怕是踩着桌子也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