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十分不争气地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伊蒙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了一眼。
芙蕾雅仍旧蜷缩在被子里,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他这才放心地钻出房间,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重新合上。
等房门彻底关闭,伊蒙立刻将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妈的。
偷偷摸摸地从一个姑娘的闺房里往外溜,哪怕什么都没干,看起来也像是刚干完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好在是这座木屋眼下除了埃米利奥之外也没有别人了。
否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再经过丹佛那些酒鬼和长舌妇的一番添油加醋,等故事传回德州的时候,搞不好就会变成“伊蒙·多诺万趁一个姑娘全家死光光的时候,钻进了她的被窝”。
这个说法听起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到时候他一世英名都会毁于一旦。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有这种东西,毕竟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牛仔,和那些真正名震西部的传奇还差着很多档次。
伊蒙将铺盖随手扔到大厅的桌子上,然后走进了西格丽德死去的厨房。
一天一夜过去了,屋子里的血腥味儿仍未散尽。
但伊蒙不在乎。
哪儿有厨子怕杀生的道理?
无非是鼻子难受点儿罢了。
伊蒙在火炉前停下脚步,蹲下观察——昨晚炉膛里剩下的柴火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他用铁钩拨弄了几下,从灰烬下面翻出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又往里面塞了些刨花和细木条。
又趴在炉门前吹了几口气。
火星先是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干燥的刨花冒出了一缕青烟。
伊蒙又吹了一口。
“呼——”
一团橙红色的火苗总算蹿了起来。
等火势稳定下来,他才往里面添了两根劈好的松木,然后起身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林德霍姆一家的生活自然算不上富裕,但毕竟这里算是个小客栈,所以储存的东西也真不少。
墙角放着半袋燕麦,架子上摆着盐、糖浆、干豆子和几块儿被烟熏得发黑的咸肉,旁边还吊着几串已经风干的香肠……这还只是伊蒙看到的。
当然,这些东西现在都属于芙蕾雅。
所以伊蒙并不打算像个进村扫荡的山贼似的,把能吃的东西全都做了。
一顿早饭而已,将就将就得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伊蒙在火炉旁忙碌了起来……
伊蒙做了壶咖啡。
——是个牛仔都会煮咖啡,这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咖啡对于牛仔来说算是“生命之源”,就好比烈酒之于酒鬼。
每个牛仔做咖啡的方法都不一样,因为不同的牛仔会往咖啡壶里搁不同的东西,有人放盐、有人放糖,甚至会有人往里面倒威士忌——只要喝不死人,都能被叫做“祖传秘方”。
随着炉火逐渐旺盛,锅里的水开始咕嘟作响,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很快便从厨房里飘了出去,沿着木屋的缝隙钻进大厅,又顺着走廊往其他房间里扩散。
咸肉也在铁锅里滋滋冒油。
伊蒙正拿着木铲给肉片翻面,身后便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哪怕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整片山区里,能闻着咖啡味儿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活物,除了他之外也就只剩下埃米利奥了。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埃米利奥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的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裤腰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左脚穿着袜子,右脚却光着,也不知道另一只袜子被他踹到了什么地方。
这个墨西哥小子正闭着眼睛站在门口,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但他还是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儿,然后像个被无形的细线牵着的梦游病人一样,一步一步磨蹭到了炉子旁边。
“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