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现实,这具尸体是埋不掉的。
土葬、水葬、石葬、火葬……
都没用。
他会一直待在那儿。
——伊蒙认为芙蕾雅不值得为了那个杂碎受这种煎熬,所以他果断出手,替芙蕾雅完成了她想做、却又无力承担其后果的事。
当然,抛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谈。
就算芙蕾雅当时没这个心思,汤姆也非死不可。
在伊蒙萌生吞掉那些债券的想法时,汤姆就已经活不成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伊蒙并不介意替芙蕾雅处理掉这个祸害,亲手送这个混蛋归西反而能让他感到安心。
而且伊蒙真的不屑于利用一个无知且善良的女孩儿来完成一件说出来并不光彩的事情,这种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的名声也就臭了。
总之就是基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伊蒙亲手杀了汤姆。
——如果芙蕾雅能通过恨他好好活下去,那就恨他呗。
伊蒙向来是不介意被人恨的。
更何况,从本质上讲,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感,而这种强烈的情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蜕变成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情感。
——爱。
听起来可能有些玄乎,毕竟它们好像是一组互相对立的字眼。
但是这两种情感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泾渭分明。
虽然爱和恨看上去是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的,但这两者之间却有一个共通的前提——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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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必须足够在乎另一个人才会产生诸如爱或者恨的情绪。
换句话说,真正与爱相对的从来就不是恨。
而是漠不关心。
道理很简单,一个人不会花费一整个晚上去憎恨路边的一块儿石头,也不会在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反复回想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只有那些在心里占据了足够分量的人,才值得被如此长久地惦记,不管是爱还是恨。
——尤其是这个“仇人”之前还救过自己的命,这种恨意往往会非常复杂且深刻。
当然,消磨芙蕾雅心中对他的恨意是伊蒙之后要做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单纯是让这个姑娘好好活下去,毕竟只有活下去了,才能有“以后”可言……
伊蒙觉少,所以他最后一个睡过去,又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好在是没有继续下雪,等太阳出来,他们就可以往回赶了。
看完天气,他又来到芙蕾雅的床边。
漂亮的少女正侧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伊蒙用手指帮她将黏在额头上的几缕浅金色碎发轻轻拨到了一旁。
芙蕾雅没有醒。
但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脑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梦呓,也不知道是在喊谁的名字。
或许是西格丽德。
或许是亨里克。
总之不可能是伊蒙。
——至少现在不可能。
伊蒙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没舍得叫醒她。
这姑娘昨晚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睡着,眼下好不容易才能休息一会儿,实在没必要这么早就把她从噩梦里唤醒——虽然噩梦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清醒未必就比做噩梦好到哪里去。
于是伊蒙转过身去,尽可能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拾掇起铺在地上的铺盖。
他将铺盖卷起来夹在腋下,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轻轻拉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