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主人西格丽德预先的安排一样,伊蒙三人吃过晚饭,就被带进了东翼的客房。
客房很小,布置也很简陋:墙边摆放着一张窄小的单人木床,上面铺着厚实的干草垫子和一条灰色的粗纺羊毛毯。毛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脱线,但闻起来并没有霉味儿,反而飘着一股厚重的碱皂气味。
紧挨着床头的是一个用边角料仓促打制的简易木柜,边缘摸起来甚至还有些扎手。柜面上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煤油灯,以及一个缺了角的白瓷洗脸盆。除此之外,房间里再也没有其它多余的家具了,但是即便如此,房间也不显得空,足见这里的空间有多么逼仄了。
——但再怎么说都比睡在马肚子里强,乞丐可没资格挑肥拣瘦。
伊蒙带着埃米利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那扇厚实的松木门。门上自然没有复杂的锁具,只有一个铁质插销。他伸手推上插销,用力晃了晃门板,测试了一下房门的牢固程度。
——还算结实。
这意味着如果半夜有人想破门而入,弄出来的动静足够他做出反应了。
房间的另一侧还有一扇不大的方窗。为了抵御严寒,窗户外面钉上了一层防风的木板,只留下一条两指宽的窄缝用来透气。
伊蒙点燃屋内的煤油灯,提着灯走过去,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是呼啸的暴风雪,但凭借微弱的亮光,这个角度刚好能隐约看到屋后马棚的轮廓。
“就一张床。”埃米利奥双手叉腰,望着那张明显挤不下两个大男人的单人床感慨道,“我就知道!”
“你的房间在隔壁。”伊蒙头也不回地说道,“一张床够我睡了。”
“为什么我非得跟那条老狗睡一个屋?”埃米利奥不情不愿地问道,“我很瘦,能跟你挤一挤。这不是问题吧,你可是我的好兄弟!”
“这是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你也看到老光棍儿今天出的洋相了,我让你跟他待在一起,是为了让你盯着他点儿,明白我的意思吗?”伊蒙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步枪斜倚在床头柜边,“你也看到那个女孩儿了,非常漂亮。按说我见过的女人也不少了,没有一个比她亮眼。我尚且如此,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没人盯着那个老流氓,他能管住自己吗?
也许可以,毕竟他刚被人用枪口戳了命根子,但我不想碰这个运气。在这种地方碰运气的混蛋们死了一茬又一茬,我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懂,但是……”
埃米利奥是真不想跟睡觉打鼾磨牙的菲尔共处一室,因为那将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夜晚。
“没什么可但是的!别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好吧,好吧,你是老大,我听你的……”埃米利奥无奈地摆了摆手,“但是等我们了结这破事儿回到丹佛,你高低得带我去霍拉迪街的妓院消费消费。”
伊蒙笑了,他就知道埃米利奥要搞这一套,毕竟那个时代的娱乐方式极其有限,除了干这事儿还能有什么乐子呢?也只有十足的蠢货才会闲得无聊拿刀戳手指玩儿,真正的牛仔从来都是在别人身上找乐子。
于是伊蒙点头应了下来:“行,我把那个胸大屁股大的胖妞留给你,怎么样?”
他之所以会这么回答,是因为他对埃米利奥的“口味”了如指掌。他的这个好兄弟对那些细枝硕果的漂亮姑娘向来不感兴趣,反而对那些丰乳肥臀、走起路来肉浪翻滚的丰满女人情有独钟,即便那女人长得不怎么样,他也下得去嘴。
埃米利奥也是有理由的,他说那叫“抱起来有肉感,能在寒冷的冬夜里当火炉使”。
听到伊蒙的打趣,埃米利奥苦着的脸终于由阴转晴,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梅芙,必须是梅芙,除了她以外我谁都不要。”
“呵,好吧,那就梅芙。我会帮你打招呼的,这不是问题。但前提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揽客,你知道的,她在丹佛很抢手。”伊蒙把话说完,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一抬头,发现埃米利奥还在原地杵着,“——咋,你还有事?”
埃米利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只是想说……已经两天了,伊蒙,哪怕我们发现了那伙儿劫匪的一丁点儿踪迹也好……而且,今天要不是那条老狗知道这户人家,我们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你害怕了吗?”
“什么!?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怕过!”埃米利奥连忙摇头,“你难道忘了当初咱们被美洲狮盯上了,是谁出去做的诱饵吧?”
“如果你枪法好,我也可以去做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