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笔丰厚的赏金,他们三人已经在这片山地里转悠了整整两天,试图揪出那伙儿遁入深山的劫匪。结果一个人毛都没看到,还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困在了山里,别提有多倒霉了……
但伊蒙并没有放弃,他坚信自己此行不会空手而归。正是这份信念感支撑着他走到了现在。
更何况,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掉头回去,明明当初是自己自作主张离开了牧场,想要在外面寻求更好的机会,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非得被同乡的新教徒笑掉大牙不可……
——那伙儿劫匪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只需要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伊蒙隔着厚重的皮手套,摸了摸塞在马鞍右侧皮套里的夏普斯步枪。
哪怕隔着一层手套,金属枪管的冰凉质感还是确确实实地传递了过来。
他又伸手摸向腰间的柯尔特单动式陆军左轮手枪,用大拇指拨弄了一下弹巢,确认里面的机械结构没有被冻死。
手感稍微有些生涩,但好在还能转动。
——在这种鬼地方,枪要是冻住了,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就在这时,伊蒙无意间看到前方的雪幕里隐隐约约显现出了一点亮光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谁在前面!?”
伊蒙的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手提防风油灯的埃米利奥·卡尔德纳斯从风雪中钻了出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和伊蒙同龄的墨西哥裔青年骑着一匹体型偏小的纯种野马。马没有名字,埃米利奥一直叫它“婊子”,因为它脾气极差,除了埃米利奥以外谁也不让骑,谁碰跟谁尥蹶子。
此刻,这“婊子”正在风雪中烦躁地打着响鼻,马蹄在齐膝深的雪地里不安地刨动着。
而她身上的“主人”情况也不太妙。
埃米利奥只裹了一件传统的墨西哥塞拉普毛毯,这种毛毯在干燥的德州或者新墨西哥或许很管用,但在科罗拉多山区的暴风雪里,它根本起不到多少防风御寒的作用。
此时此刻,这条色彩斑斓的羊毛织物早就被雪水浸透,又被寒风冻成了一块儿坚硬的“彩色铁板”,紧紧贴在埃米利奥的身上,看上去就很不舒适。
他头上的那顶标志性的宽边大草帽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压得帽檐严重下垂,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除此之外,肉眼可见的,埃米利奥被冻得嘴唇发紫,从鼻腔里流出来的鼻涕直接冻在了人中上,看起来就像长了一层白胡子。
“——伙、伙计们!”埃米利奥哆里哆嗦地举起油灯,开口道,“我在前面发现了亮光,看起来像是一户人家。”
听到这话,伊蒙顿时精神一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跟那户人家的壁炉来个亲切的拥抱:“你确定吗?”
埃米利奥连连点头:“就在前面。没想到这破地方还真住着人,咱们撞大运了……”
“——我说什么来着?”菲尔一下子有了底气,原本佝偻着的腰杆儿瞬间挺得倍儿直,得意洋洋地扯着嗓子喊道,“老子就说这鬼地方有个能歇脚的地方吧!”
伊蒙懒得听这条老狗吹嘘,用冻得发僵的膝盖夹了一下“老骨头”的肚子,催促它继续前行。
此时此刻,埃米利奥嘴中的“那户人家”就好比挂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硬生生榨出了他们几人体内的最后一点潜能。三匹马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朝着那团模糊的光晕一点点挪动。
随着距离拉近,伊蒙终于在风雪中看到了一个木房子的轮廓。
那是一栋建在峡谷半山腰处的木屋,屋顶上积压着厚厚一层白雪,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被压塌的样子。
木屋周围散落着几个被白雪覆盖的巨大隆起物——伊蒙凭借经验判断,那些应该都是堆积起来的原木垛子。
“就像我之前跟你们说的,这家人是从北欧来的,”菲尔一边驱马靠近,一边扯着嗓门向身旁的年轻人卖弄起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存货,“他们在这条山道上建了座房子,既当家又当旅店——他们平时还会在这附近砍树,然后把木材运到山下的镇子上卖掉……
……男主人叫亨里克,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过,只要你口袋里有叮当响的硬币,他们不仅能给你腾出火炉旁的位置,还能给你端上一大锅热腾腾的咸肉汤!那咸肉汤我吃过几回,倍儿有滋味!”
听到“火炉”和“咸肉汤”这两个词,伊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胯下的“老骨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破天荒地加快了脚步。
菲尔在亲眼看到庇护所后,心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嘴上也开始滔滔不绝:“臭小子,我再跟你们透个底,这个亨里克还有个漂亮媳妇儿,是个不可多得的俏货,身段儿倍儿好——最关键的是,只要你们给够钱,那块儿臭石头根本不在乎你爬上他媳妇儿的床。老子之前就尝过一次鲜,那娘们的功夫简直绝了……”
说完,菲尔顿了顿,又意犹未尽地补充道:“哦,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天知道那块儿臭石头是不是她的亲爹,反正我看着不像,因为那女儿也俏的很,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听完这番话,伊蒙不禁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他对从老光棍儿嘴里飘出来的“风流韵事”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这条老狗十有八九只是在过嘴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