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没再搭腔,因为他知道这个老王八蛋并不是在信口开河。
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就是如此:如果埃米利奥找不到菲尔所说的那户人家,或者任何能避风的窝棚,为了活命,他们今晚恐怕真得睡在血淋淋的马肚子里了。
就这,也得诚心祈求上帝保佑他们熬过这个凶险的雪夜,毕竟死马的余温可撑不了一整夜,顶多就是让他们晚死几个时辰罢了……
伊蒙不禁在心里暗想:换做是前世,遇到这种极端天气,他早就躲进供暖充足的公寓里,点份儿外卖,舒舒服服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可奈何现在是一八七六年。
这时候可没有天气预报、没有救援直升机、更没有该死的羽绒服和暖宝宝,有的只有隐天蔽日的暴风雪、随时会让人截肢的冻伤、以及为了几百美金就能在背后朝你开黑枪的同行……
是的,伊蒙并非这个时代的“原住民”,他是个穿越客。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一名在罗切斯特大学上学的留学生:只记得感恩节那天,他正陪金发碧眼、身材爆好的女朋友欣赏一场露天的音乐会,结果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他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枪击案。
现场一片混乱,有很多人都中了枪,其中也包括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他。
等他再次回想起这段记忆时,他已经是年仅四岁的伊蒙·多诺万了。
随着后续年龄的增长,前世的记忆也变得越发清晰完整,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曾经历过另一段无疾而终的人生。
奇迹般重获新生的伊蒙,暗暗发誓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不求名垂青史,至少得干出一番事业,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留下自己的名字——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死得稀里糊涂的。
起初,他还天真地以为,凭借“穿越客”的身份,随随便便就能在狂野西部大展宏图,毕竟他明显和别人不一样。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从那不切实际的白日梦里抽醒了:他前世又不是什么专门研究十九世纪美国近代史的老学究,他对“狂野西部”的所有认知几乎全都来自好莱坞的西部片以及那几款还没来得及通关的主机游戏,对这个时代知之甚少的他又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能“大展宏图”呢?
诚然,这片土地底下埋着黄金、埋着白银、埋着石油——但具体埋在哪个州的哪个县,哪条河的哪道弯,哪一年会被人发现,他一概不知。
就算他知道,这个世界和他前世存在过的那个世界真的一模一样吗?这一点也无从证明……
总之,他很后悔,早知道自己死后会在这个时代重生,当初看电影、玩游戏的时候就应该多查查资料,至少也不会在重生之后两眼一抹黑了。
好在伊蒙心态不错,他没有急于求成。
虽然不知道历史的“细节”,但他至少掌握着历史的“大方向”,也掌握着现代文明赋予他的底层逻辑,所以他坚信自己早晚能取得一番成就,无非需要经过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至少也得等他彻底适应了这个新的时代背景。
正所谓量变才能引起质变,他只是需要一点一点地积累通往成功的资本。
经过二十年的摸爬滚打后,伊蒙自认为已经基本掌握了这片土地的生存法则。
——所谓的生存法则,往浅了说就是如何开枪、如何骑马、如何赶牛之类的专业技能;往深了说,则是如何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法医,人命比马粪还贱的荒蛮之地,比其他人活得更久、活得更潇洒……
当然,仅仅玩儿转了这些“基础知识”还远远不够。
他还面临着其他问题:就比如说,在这个信息滞后的年代,一个没有原始资本、没有背景的爱尔兰裔穷小子实在是寸步难行。
多诺万家族在德州南部经营的那个破牧场根本指望不上,他那个固执的祖父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干旱和牛热病死磕,忙忙碌碌一年下来,账面上没有赤字就已经烧高香了,就别提给他提供什么用来创业的资金支持了……
伊蒙当初就是因为受够了每天铲马粪、吃豆子糊糊的日子,所以才跑了出来。
他需要钱,需要一笔真正的启动资金,而不是每个月在牧场里领那几十美元的可怜薪水。
——他要用一笔钱来给自己的事业奠基。
这便是他此刻顶着暴风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八百美金。
这是科罗拉多矿业银行给那伙劫匪开出的悬赏。
死活不论。
要知道,当时一个普通牛仔的月薪差不多也就三十美金,甚至更少,八百美金就相当于一个牛仔两年不吃不喝的总收入,足够在当地的小镇盘下一个不错的小沙龙了,所以这笔钱,伊蒙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