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有帆!”桅顶的瞭望手的声音慌的都有些变调了。
“布里斯托商人号”是一条一百二十吨的双桅横帆船,只有八门四磅炮,二十二个水手,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一半。
这一趟它没赶上护航船队,船主算着,自己的糖要是再不运到皇家港,就要被别人抢占市场了,于是咬咬牙催着老船长出了海。
哈特利把望远镜举起来,看到一条单桅快船,船身漆成黑色,正在顺风斜插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那艘船的桅顶没挂旗子。
“是海盗。”大副说,他已经在解腰上的手枪了。
哈特利没说话。对面那条船,少说也有十二门炮,甲板上的人看起来多得数不清。现在这种情况,跑是跑不掉的,打也打不过。他手里唯一的东西,是一张保单,和一面旗子。
“升旗。”他说,“挂自由港的港旗。”
水手拉起绳子,把旗哗啦啦的升上杆顶。一面绿色的旗子在风里抖开,旗面上画着一只铁锚、一颗星星和一条鱼。
黑色单桅船的后甲板上,船长斯塔布斯正在指挥海盗们准备开炮和跳帮。
他三十多岁,左耳缺了一块,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牙穿成的项炼。甲板上六十多个人光着上身,有人正往回旋炮里塞霰弹,有人已经把抓钩甩在了手里。
“船长,”舵手忽然喊,“他们挂旗了。”
斯塔布斯举起望远镜,看了桅杆顶端的旗子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哪国的?”有人问。
舵手是个老水手,他嚼着烟叶,往船舷外啐了一口。
“蛇的,布雷特的旗,说明这船是投了保的。”
甲板上一下子没了声音。
“鸟岛那件事你们都听说了吧。”舵手说,“鼬鼠号被人从北边的水道摸进去,不到一刻钟,船就没了,人也没了,被人一起拖回了蛇。他们那个保险公司,赔完了钱,就去抢船。”
“但现在没有蛇的护航船,只有一条船在这,我们抢了它。”有人说。
“他用不着在这。”舵手说,“你动了这条船,船主回去一索赔,蛇就会来找你。”
斯塔布斯把望远镜放下,他盯着远处那面小小的绿色旗子,下巴上的肌肉抖了几下。
“该死的布雷特。”他说,“转舵。”
“船长,那可是满满一船糖”
“我说转舵!”
单桅船的大帆一阵乱抖,船头慢慢偏开,绕出一个大圈,往西去了。
布里斯托商人号上一片死寂,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整条船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水手爬上舷墙,冲着那条越走越远的黑帆挥起了帽子,被大副一把拽了下来。
哈特利站在后甲板上,看着那面港旗。他的手还在抖,过了许久,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大副,”他说,“这趟到了皇家港,你去码头上,告诉每一个你认识的船长。”
“告诉他们什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