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托马斯和乔治几乎没出过办公室。
两个人一条一条的商定条款。托马斯每写一条,就从骗子的角度再审视一遍,如果找到漏洞就补上。
乔治每看一条,就会从海上的角度想一遍,这条条款,如果碰上法国私掠船会不会有问题?碰上飓风会不会有问题?碰上船主自己搞鬼会不会有问题?
最后他们定下来九条条款,其中最重要的几条,托马斯用粗笔描了一遍:
投保商船必须挂自由港港旗,走自由港的航线,每百镑保费七镑。伦敦的价格是十二镑。如果有不走自由港航线的,价格另议。
故意凿船骗保的,保单作废,船主会被送到自由港的法庭。
每条投保船都要在自由港这里登记船名、吨位、船长、货物、航线、出发日期,发一份盖铜印的保单。
扎卡利另编了一套识别的旗语,每十天一换,只发给投保的船只。“谁都能缝一面旗,”扎卡利说,“但这十天该挂哪两面讯号旗,只有我们和投保的人知道。”
伊莱亚斯照着自由港的港旗做了一枚黄铜印章,上面有铁锚、星星和鱼的图案。
帕迪拿起来看了半天,说这条鱼比他画的那条丑。
开张那天,太阳刚升起来,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保险公司的门上挂了块新漆的招牌,上面用英文、荷兰文、西班牙文各写了一行,最大的那行写着:自由港海事保险。
墙上还钉着一块涂黑的木板,托马斯用白粉笔写上了航线和费率。
人群里的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几个等货的船主、两个荷兰水手、一个刚从牙买加偷跑过来卖面粉的小商贩。
索恩总督禁止牙买加商人跟自由港做生意的命令,贴在皇家港码头上已经大半年了,纸都晒黄了,但牙买加的面粉照样每周都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运。
“七镑。”一个瘦高个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呢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说话带着布里斯托的口音。
他叫约书亚·霍布森,住在金斯敦,做面粉和酒的生意,自从索恩下了禁令,他那条四十吨的单桅船“玛丽安号”,有一半的货都是绕道卖给自由港的。
“伦敦劳埃德咖啡馆里那帮人,”他说,“可不敢开这么低的保费。”
“他们坐在伦巴第街,”托马斯头也没擡的说,“这辈子都没见过法国私掠船长什么样,所以只能往高了猜。”
“你们见过?”
“我们抢过。”
霍布森盯着托马斯看了一会。
“一伙海盗,卖防海盗的保险,”他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门边靠着的帕迪笑了。“先生,你这话太对了。全加勒比,只有我们最清楚海盗怎么干活,所以只有我们知道,怎么让他们干不成活。”
人群里有人笑了,霍布森没笑,他低头看了一会条款,然后擡起头,看向乔治。
门外有海鸥在吵,倾船滩那边铜匠的锤子声一下一下的响着。
“我投保。”他终于说,“船和货一起,加起来值三千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