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乔治说,“伦敦人做不好的生意,我们未必做不好。所以,我决定开一家保险公司。”
屋里静了一下,帕迪第一个笑出声。
“恕我直言,”他说,“我们就是那帮保险商最怕的人。伦敦那些戴假发的老爷,每天早上在咖啡馆里祈祷的就是:上帝保佑,别让我的船碰上乔治·布雷特。现在你要去跟他们抢生意?”
“对。”
“那我们到时候抢不抢自己保的船?”
格里芬听了,咧了一下嘴,也跟着要笑。但托马斯没笑,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的开口。
“你知道保险公司是怎么破产的吗?”他说,“我在伦敦替人算过一些保单。有一个承保人,收了一百条船的保费,觉得自己发财了。结果一场风暴后,二十条船沉了,他手里的钱只够赔五条。第二天他就从伦巴第街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还有更糟糕的,船主把破船保成新船,然后开到外海自己把它凿沉,再回来找保险公司哭着领钱。这种事,我就替人做过。”
“我知道。”乔治说,“所以这家保险公司,你来管。”
托马斯愣住了。
“伦敦的承保人坐在伦巴第街,”乔治说,“离这片海四千海里。他们不知道哪条航线上有私掠船,不知道哪片礁什么时候起浪,所以一旦出了事,他们就只能赔钱,赔不起就只能跑。”
他用手指点了点海图上的那片蓝色,“但我们不一样。第一,船是我们护航的,风险有一半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二,这片海域里,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哪个季节会有风暴,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三——”他停了停,“船如果被抢了,伦敦只能赔钱,但我们可以去把船抢回来。”
埃兹拉一直闭着眼睛坐在窗边,没有说话。听到最后一句,他睁开眼看了乔治一眼,又闭上了。
“钱呢?”托马斯问,“开保险行,最要紧的是要有钱。”
“山后面的石库里有九万镑。”
格里芬的光头动了一下。那些箱子是他一口一口擡进去的,他知道有多沉。
托马斯盯着乔治,过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翘了一点。
“那好。”他说,“既然要干,就干成伦敦人干不了的那种。”
散会以后,乔治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站在视窗,看着里那几条刚修好的船,又看着口外面那片空荡荡的海。
商人投保,就要挂他的旗,就得走他定的航线。
保费可以用来养他的巡逻船。巡逻船越多,这片海就越安全。越安全,来投保的船就越多。
他会给走自由港航线的船开低保费,给别的航线开高保费。这样用不了多久,走他的航线会比其他航线便宜,挂他的旗会比不挂安全,那些不肯来的人,运费会一年比一年高,生意会一年比一年难做。
而每一张保单上,都会写着一条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装了什么、什么时候出发,这样一来,他会掌握这片海上越来越全面的航线资讯。
他转过身,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