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前桅和主桅已经立起来了。两根新桅杆白生生的,插在那条黑沉沉的旧船身上。主桅顶上,那面燕尾形的宽三角司令旗又挂了上去,在晨风里一抖一抖。
伍斯特号的二副从小艇上下来,他夹着一只资料夹,身上那套制服泡过海水,缩了一圈,袖口吊在手腕上。码头上的人慢慢围了过来。卖鱼的,扛包的,补网的,还有还没走的英国水兵,围了一大圈。
二副站在台阶上,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女王陛下战舰伍斯特号,谨知会自由港:本舰将定于今日上午十时,启锚出港。”
他念完后把纸折好,站在台阶上等回话。
码头上先是没有声音。然后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接着笑声一下子传开了,满码头的人都在笑,有人拍着大腿,有人吹起了口哨。
十几天前,就是这个人站在这里,告诉他们,要封到他们断粮为止。
二副站在台阶上,脸涨得通红。
帕迪挤到托马斯身边,凑到他耳朵边:“条款上只写了进港要打招呼,但没写出港也要。”
乔治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二副跟前。
“回去告诉司令,”他说,“准许出港。”
讯号塔上,扎卡利拉动升降索,把一串讯号旗升了上去。
十点整,伍斯特号起锚。
它升起前帆和主帆,帆很快鼓满了风。船头慢慢转过来,从北那一排桅杆前面滑过去,从码头前面滑过去,从崖顶那一排炮口底下滑过去,慢慢的驶出了港口。
口外面,阿伦德尔号已经取完了水,补好了帆桁,在外海等着伍斯特号。两条船会合到一起后,转向西北,帆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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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港口办公室。
长桌上摊着一张海图。托马斯、帕迪、埃兹拉、丹尼、扎卡利、格里芬,格雷夫斯都到了。
乔治把一叠信放在海图上,一封一封推开。
这些信是他这段时间让人从各个港口收集来的讯息,有商行的抱怨,有船主的求告,也有码头上传来传去的讯息。
看了这些收集来的讯息,他有了新的打算。
“这是库拉索来的。”他说,“范德维尔商行上个月发了两条船,一条在阿鲁巴外海被法国私掠船抢了,一条在飓风里沉了。这是皇家港来的,四条走私面粉的单桅船,三条没能回来。这是巴贝多来的,听说十一个船主联名写信给伦敦的承保人,要求赔付去年的损失,伦敦回信说,条款需要核实,请耐心等候。”
“要等多久?”帕迪问。
“信从这里到伦敦需要两个月,回来又是两个月。至于核实的结果,要看伦敦保险公司的心情了。”
乔治把最后一封信放下,“你们都知道,商船出海之前,都会先算一算风险和收益。如果算下来风险大于收益,很多人干脆就不出海了。这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年年如此。私掠船、飓风、暗礁,都是海上的风险。伦敦的承保人离得太远,赔得太慢,保的范围又窄,商人们早有微词,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帕迪说,“你又有什么计划了?”